很快就到了傍晚,商業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多,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
謝之洲抱著那隻巨大的棕熊玩偶站在街邊看著手機上他媽發來的消息——「菜已經買好了,幾點帶宗先生回來?」,心情複雜得難以言表。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宗燃:「我叫車吧。」
宗燃淡淡地說了一句:「不用,我讓司機過來了。」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然後收起手機,「馬上就到。」
很快一輛黑色的豪華轎車便無聲無息地停在了他們面前。
司機下車恭敬地拉開後排車門,目光在瞥見謝之洲懷裡那隻巨大的棕熊時微微頓了一下,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迅速收斂表情,安靜地退到一旁。
謝之洲抱著熊費了好大勁才鑽進后座,宗燃緊隨其後在他身旁坐下。
車門關上,將外界隔絕開來,車子平穩地啟動,駛入了暮色中的車流。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后座的宗燃,接著不動聲色地按下了中控台上的一個按鈕,一塊黑色的隱私擋板無聲地升起,將前後排隔成了兩個獨立的空間。
后座瞬間安靜了下來。
謝之洲把那隻玩偶熊放到一旁,手裡舉著一個上車前買的甜筒冰淇淋,吃得滿手都是融化的奶油和巧克力碎屑。
宗燃從車門儲物格里取出了一包濕紙巾抽出幾張,然後拉過謝之洲那隻沾滿黏膩奶油的手開始仔仔細細地替他擦拭。
謝之洲乖乖地伸著手任由他擺布。
宗燃擦完一隻手又拉過他另一隻手重複了一遍同樣的流程,直到兩隻手都變得乾乾淨淨才滿意地鬆開。
謝之洲看著自己乾乾淨淨的雙手笑嘻嘻的說:「 謝謝老公。」
宗燃偏過頭來看他,「跟老公還客氣?」
謝之洲笑嘻嘻地湊過去在宗燃的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接著謝之洲心滿意足地縮回自己的座位上,把那隻巨大的棕熊玩偶重新撈過來抱在懷裡。
他將下巴擱在熊毛茸茸的頭頂上,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收住的笑意,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心情好得不得了。
宗燃偏頭看著他這副得意又滿足的小模樣眼底的溫柔緩緩鋪開。
兩個人一起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和親密。
然而車子拐過一個彎之後,謝之洲臉上的笑容卻漸漸地淡了下來。
窗外的街景越來越熟悉了,每一處景物都在提醒他,距離他家已經越來越近了,估計再有個十幾二十分鐘就到了。
他懷裡那隻棕熊玩偶柔軟的絨毛此刻也無法安撫他逐漸攀升的緊張感,他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揪著熊耳朵,把那兩隻圓乎乎的耳朵揪得變了形。
謝之洲意識到一個嚴峻的事實——他馬上就要帶著他的男朋友回到家裡,坐在自家的餐桌前和爸媽一起吃飯。
而爸媽對此一無所知,還以為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商務交際。
謝之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試圖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一些。
然而並沒有什麼用,他的心臟依然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個不停。
宗燃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目光從他的側臉上掃過,看到了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和略顯僵硬的下頜線條。
他靜靜地等待著,給謝之洲一點自己消化情緒的時間。
謝之洲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表情看著宗燃,鄭重其事地叮囑道:「等下到了我家你不許亂說話。」
宗燃靠在座椅上姿態閒適,聞言眉梢微微一挑:「比如?」
「比如——」謝之洲想了想,掰著手指數道,「不許叫我寶貝,不許說什麼奇怪的話,不許在我爸媽面前動手動腳,不許用那種眼神看我,不許——」
「哪種眼神?」宗燃打斷了他,目光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就……就你平時那種眼神!」謝之洲被他問得有點語無倫次,急道,「反正你收斂一點!在我爸媽面前你就是個正經的合作方,知道嗎?」
宗燃看著他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伸出手不緊不慢地捏住了謝之洲的兩頰,輕輕往中間一擠,把他的臉擠成了一個嘟著嘴的滑稽形狀,「老公辦事,你不相信?」
謝之洲被捏著臉,說話有些含糊不清:「唔系不香信你,系泥腫是在我面前不正經!」(我不是不相信你,是你總是在我面前不正經!)
宗燃鬆開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往後靠回座椅,目光落在前方,「放心,在正經場合和在你面前我還是分得清的,在你爸媽面前我會是一個完美的合作夥伴,保證讓你爸媽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頓了頓,又偏過頭來看向謝之洲意味深長的說道:「至於不正經……我只會在你面前不正經,這個你還不清楚?」
謝之洲被他這句話說得心頭一跳,他別過頭去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嘴裡嘟囔了一句:「……反正你記住你說的話就行。」
宗燃輕笑了一聲沒有再逗他,車廂內安靜了片刻,緊接著宗燃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柔和了許多:「別緊張,有我在,不會讓你為難的。」
謝之洲揪著熊耳朵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心裡那股忐忑不安的感覺似乎被這句話撫平了不少,接著輕輕地「嗯」了一聲。
車子繼續向前行駛,駛過華燈初上的街道朝著謝之洲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謝之洲抱著那隻巨大的棕熊百無聊賴的擺弄,心裡還在默默排練著待會兒到家後該怎麼表現才自然。
就在這時宗燃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了起來,「嗯,你說。」
電話那頭是他的下屬江馳,正在匯報一個項目的進展情況。
宗燃靠在座椅上拿著手機貼在耳邊,目光望著窗外的道路偶爾簡短地應幾句——「嗯」「繼續」「這個方案再改一下,數據不夠嚴謹」。
謝之洲的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了。
他側過頭看著宗燃在昏暗車廂里被光影勾勒出的側臉輪廓——挺拔的鼻樑、線條分明的下頜、說話時微微滾動的喉結以及那雙在談論工作時變得格外銳利的眼睛。
明明是同一個人,幾分鐘前還在用那種不正經的語氣逗他玩,此刻卻像換了一張冷峻的面孔。
謝之洲在心裡默默地感嘆了一句——認真的男人真帥。
然後他的手就不聽話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也許是車廂里的氛圍太過私密,也許是宗燃那副正經的樣子讓他產生了某種逆反心理。
總之,他的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隻熊,慢慢地、慢慢地爬上了宗燃的大腿。
指尖隔著西褲的布料,觸到了一片結實而富有彈性的肌肉。
即便只是這樣隔著布料輕輕觸碰,他也能感受到那雙腿所蘊含的強大力量。
那是能夠輕易將他禁錮在身下讓他動彈不得的力量。
謝之洲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那雙將他牢牢禁錮住的腿、那個讓他無處可逃的懷抱、那些被支配被掌控的夜晚……
他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思緒越飄越歪,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又羞恥又心猿意馬的混亂狀態,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手還停留在人家的大腿上。
宗燃正在通話中,忽然感覺到大腿上多了一隻不安分的小手。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那個人身上。
只見謝之洲正紅著臉目光渙散地望著前方某處,顯然心思已經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而他的手卻還老老實實地搭在自己腿上,甚至還無意識地輕輕抓了一下。
宗燃的眼底掠過一抹暗色。
他沒有掛斷電話,而是繼續用平靜的語氣對電話那頭的江馳說著工作安排,同時空著的那隻手卻緩緩伸了過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謝之洲的嘴唇,指腹沿著唇線緩緩摩挲,動作溫柔曖昧,與他此刻正在進行的嚴肅通話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謝之洲猛地回過神來瞪大了眼睛。
宗燃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
他的指尖在謝之洲的唇瓣上流連了片刻,然後不容抗拒地探了進去。
宗燃的指尖探入謝之洲溫熱的口腔觸到那柔軟濕潤的舌面。
謝之洲瞳孔驟然放大,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他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被宗燃一個凌厲的眼神固定在了原地。
而宗燃的臉上依然是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
他甚至還在通話。
「嗯,」宗燃對著話筒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南邊那條新航線,首航定在下個月九號?」
他一邊說著,指尖一邊在謝之洲的口腔內緩緩攪動,感受著那溫熱的舌面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謝之洲的眼眶已經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又不敢發出聲音,只能用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瞪著宗燃,目光里混合著控訴和哀求。
宗燃對上那雙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三艘貨輪的檢修都收尾了?動力系統換好了?」
電話那頭的江馳毫無察覺,認真地匯報導:「都收尾了,其中一艘換了整套動力系統,前兩天剛試航回來,航線批文和停靠代理基本都敲定了,海城這邊還有兩份協議需要您過目簽字。」
「嗯。」宗燃應了一聲,手指從謝之洲口中緩緩退出,帶出一道晶亮的銀絲。
他的指腹在謝之洲的下唇上輕輕抹過,將那一點濕潤蹭勻,然後收回手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繼續對著電話說道:「代理那幾家背景都乾淨?」
男人依舊是宗氏掌舵人那般運籌帷幄的口吻。
如果不是謝之洲親身經歷著剛才那一幕,他簡直不敢相信同一個人能在同一秒鐘切換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
但謝之洲還沒來得及喘幾口氣,宗燃的手便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將他緩緩往下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