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七點準時開始。
不同於中午那頓熱火朝天的燒烤聚餐,夜幕降臨後的這場晚宴氣氛明顯優雅了許多。
潔白的桌布上擺放著精緻的瓷盤和鋥亮的銀質餐具,每道菜都由侍者井然有序地呈上,從前菜到主菜再到湯品,每一道都精緻得像是藝術品。
樂隊在舞台上調低了音量,換成了舒緩的爵士樂。
薩克斯風的旋律在夜風中輕輕流淌,配合著遠處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營造出一種慵懶愜意的氛圍。
人們不再像中午那樣高聲喧譁、大口喝酒,而是端著酒杯輕聲交談,偶爾發出陣陣低笑,整個沙灘籠罩在一片溫柔而克制的熱鬧之中。
謝之洲坐在主位上,左邊是宗燃,右邊依次是周硯和林知遠。
他切了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牛排送入口中,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好吃……這牛肉也太嫩了吧。」
「這是從日本空運過來的和牛,」宗燃在旁邊淡淡地解釋道,「主廚是特意從米其林三星餐廳請來的,今晚的菜單是他專門為你設計的。」
謝之洲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宗燃,嘴裡還含著牛肉,聲音有些含糊:「……專門為我設計?」
「嗯。」
謝之洲咽下那口牛肉,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盤中那塊堪稱完美的牛排,又抬頭看了看桌上那些精緻的菜餚,最後把目光落回宗燃臉上認真地說了一句:「宗燃,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宗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慣壞了就慣壞了,我又不是養不起。」
坐在對面的周硯聽到這番對話誇張地捂住胸口,轉頭沖旁邊的林知遠小聲嘀咕:「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這種級別的浪漫,你學學行不行?」
林知遠頭也不抬,慢悠悠地切著盤中的牛排,平靜地回了一句:「我又不是你對象,我跟你浪漫什麼。」
周硯被噎了一下,愣是沒找出話來反駁,最後只能自己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行行行,你說得有理。吃飯吃飯。」
他低頭扒了兩口菜,又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對面正低聲說笑的謝之洲和宗燃,感慨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嘀咕了一句:「嘖,有錢人的愛情,真是讓人羨慕不來啊。」
林知遠在旁邊淡淡地接了一句:「你要是羨慕,自己也去找一個。」
「找誰?找你啊?」
「我拒絕。」
「你看!連考慮都不考慮一下!」周硯一臉受傷地捂住胸口,但隨即又自己笑了起來,舉起酒杯跟林知遠碰了一下,「算了,還是兄弟靠譜。來,走一個。」
林知遠舉起酒杯跟他輕輕一碰。
晚宴在輕鬆愉快的氛圍中繼續進行,樂隊換了幾首曲子,從爵士切換到輕快的拉丁風格,有人已經按捺不住離席去旁邊的舞池裡跟著節奏扭動起來。
阿鬼拉著小武在舞池裡跳得亂七八糟,引來一陣陣善意的笑聲。
謝之洲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半杯果酒看著眼前這一切,臉上帶著微醺的笑意。
「開心嗎?」宗燃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謝之洲轉過頭,對上他那雙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笑著點了點頭:「開心,特別開心。」
宗燃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在音樂和海風中共享著這一刻的溫暖與安寧。
晚宴在輕鬆愉快的氛圍中繼續進行。
過了一會兒宗燃側過頭來,「寶貝,等會兒你上去致詞一下。」
謝之洲原本正愜意地晃著杯中的果酒,聽到這話手一抖,差點把酒灑出來。
他猛地轉過頭,「我?我嗎?」
「嗯,你。」宗燃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
「致、致什麼詞啊?我沒準備啊!」謝之洲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他壓低聲音湊近宗燃,「這麼多人看著我,我說什麼啊我!」
「隨便說兩句就行,感謝大家來參加你的生日什麼的。」宗燃輕描淡寫地說道。
「隨便說兩句?!你說得輕巧!那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謝之洲緊張得手心都開始冒汗了,他下意識地往人群里掃了一眼——阿鬼還在舞池裡扭得歡,小武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周硯正端著酒杯跟林知遠不知道在聊什麼。
這些人剛才還讓他覺得親切又熱鬧,此刻卻突然變成了一片黑壓壓的觀眾席。
宗燃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握緊了他的手,「我陪你一起上去,別怕。」
謝之洲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沉穩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然後用力點了點頭:「……行,那你得站我旁邊。」
「嗯,永遠都在。」
宗燃站起身來牽著謝之洲的手,帶著他走向舞台。
樂隊看到他們走過來默契地降低了音量,變成了輕柔的背景音。
原本在舞池裡跳舞的人也停了下來,目光紛紛投向舞台的方向。
謝之洲踏上舞台的那一刻,心跳猛地加速了。
聚光燈雖然沒有刻意打在他身上,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他感覺自己的手心又開始冒汗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宗燃就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像一個無言的守護者,宗燃微微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無聲的鼓勵。
謝之洲看著那雙眼睛,心裡的緊張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這個人總是有這樣的力量——只要他在身邊,天塌下來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
謝之洲轉回去面對著台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開口的時候還有點緊張,但很快就穩定了下來:「那個……大家好,我是謝之洲。」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和掌聲。
「首先,非常感謝大家今天能來這座島上,陪我過這個生日。」
謝之洲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旁邊飄了一下,宗燃依然站在他身後。
他收回目光繼續說下去,「說實話,我今天一整天都像在做夢一樣,早上醒來的時候,我以為今天就是一個普通的生日,吃個蛋糕、收個禮物就過去了,但我真的沒有想到……」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情緒:「我沒有想到會有這麼多人來到這裡,沒有想到會有這麼美的沙灘、這麼棒的晚宴,更沒有想到會有一座島……一座以我的名字命名的島。」
台下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善意和溫暖。
謝之洲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我從小到大沒有過過像今天這樣的生日,以前的生日平淡但也很幸福,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為我做這麼多……多到我不知道該怎麼用語言來表達。」
謝之洲的眼眶有一點發熱,他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潤逼了回去,然後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總之,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謝謝大家!謝謝你們願意來這裡陪我過生日!尤其是……」
他轉頭看了一眼宗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尤其是宗燃!謝謝你給了我這一切!」
台下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阿鬼第一個站起來,把手掌拍得啪啪響,嘴裡還大喊著:「說得好洲洲!!」
緊接著小武、馬東、大劉也紛紛站了起來,掌聲和口哨聲響成一片。
謝之洲站在舞台上看著台下一張張笑臉,感受著海風和音樂包裹著全身,忽然覺得眼眶又有點發熱了。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舉起手中的酒杯,朝台下高高舉起:「來!大家一起喝一杯!祝我們——今晚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台下的回應震耳欲聾,蓋過了海浪的聲音。
謝之洲仰頭喝了一大口果酒,甜甜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暖了起來。
他放下酒杯轉頭看向宗燃,那人正站在他身側,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眼底帶著笑意。
謝之洲朝他眨了眨眼睛,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我沒給你丟人吧?」
宗燃微微勾起嘴角,也用口型回了一句:「很棒。」
謝之洲開心的笑了笑,然後轉過身加入了台下熱鬧的人群中。
夜還很長,快樂還在繼續,謝之洲此刻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