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餐廳里已經熱鬧非凡了。
周硯和林知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正坐在餐桌一側喝著酒,周硯穿著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襯衫配著一條墨綠色的短褲,腳踩一雙人字拖,度假氛圍拉滿。
林知遠則是一貫的簡約風格,白色T恤配淺灰色短褲,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偶爾插一兩句話。
阿鬼、老莫和江馳也已經在座,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午餐。
謝之洲一進門就被香味勾得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眼睛發亮地看著滿桌的菜:「哇,這也太豐盛了吧!」
周硯看到他笑著打了個招呼:「喲,小壽星終於起床了?我們還以為你要睡到晚上呢。」
謝之洲的臉微微一紅,裝作沒聽懂他話里的調侃,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我昨晚太累了嘛,多睡了一會兒很正常。」
「太累了?」周硯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目光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正在謝之洲身旁落座的宗燃,嘴角帶著一抹促狹的笑,「理解理解,畢竟昨天又是打球又是跳舞又是看煙花的,確實挺累人的。」
林知遠在旁邊淡淡開口:「你再說下去某人的臉就要燒起來了。」
謝之洲聽到這話抬起頭來,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們:「誰的臉燒起來了?我怎麼不知道?」
宗燃在他旁邊坐下,自然地拿起一隻澳龍,三兩下剝好殼將蝦肉放到謝之洲的碗裡,「好好吃飯。」
飯桌上的氣氛輕鬆熱鬧,周硯講起了他前幾天遇到的一件糗事,他在夜市上看中了一條大象印花褲子,結果付完錢才發現那是女款,穿上之後被路人笑了半天。
阿鬼笑得差點把嘴裡的湯噴出來,連一向不苟言笑的老莫都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林知遠則分享了他們今天早上的經歷——兩個人本來打算早起看日出,結果鬧鐘沒響,一覺睡到了九點多,完美錯過了日出的時間。
周硯在旁邊補充道:「不過我們後來在陽台上看到了海豚!至少五六隻,就在不遠處的海面上跳來跳去的,特別壯觀。」
「真的嗎?」謝之洲眼睛一亮,「在哪裡看到的?我們下午也去看看!」
「就在別墅後面的那片海域,」周硯指了指方向,「你們要是下午沒事的話可以過去碰碰運氣,說不定還能看到。」
謝之洲正要點頭說好,忽然想起自己下午已經有了安排,連忙搖頭:「不行不行,我下午有重要的事情,去不了。」
「重要的事情?」周硯好奇地看著他,「什麼事比看海豚還重要?」
謝之洲挺了挺胸脯,驕傲地宣布:「我要去堆沙堡!」
整個餐桌安靜了一秒。
然後阿鬼率先爆發出笑聲:「堆沙堡?!哈哈哈哈哈哈洲洲你幾歲了?!」
「十九歲怎麼了!十九歲就不能堆沙堡了嗎!」謝之洲不服氣地反駁,「而且我要堆一個超大的!比宗燃還高的那種!」
周硯也笑得前仰後合,拍著桌子說道:「好好好,那你堆好了記得叫我們去看,我倒要看看比老大還高的沙堡長什麼樣。」
「你們等著瞧吧!」謝之洲信心滿滿,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宗燃,「對吧?」
宗燃正在給他剝帝王蟹的腿肉,聞言抬起頭來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對,下午一定給你堆出來。」
阿鬼和周硯同時發出了意味深長的「哦——」聲,拖得長長的,謝之洲低頭專心扒飯,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一頓午飯在歡聲笑語中吃了一個多小時。
吃完飯後阿鬼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拍了拍肚子:「吃飽了吃飽了,下午活動安排好了——沙灘排球,有沒有人要來的?」
周硯第一個舉手:「我來!好久沒打了!」
林知遠也點了點頭:「我也行。」
江馳放下筷子,淡淡地說了一句:「算我一個。」
「好嘞!」阿鬼數了數人數,然後轉頭看向謝之洲,「洲洲呢?要不要一起來?」
謝之洲搖了搖頭,「不去不去,我有更重要的任務——我要去堆沙堡!」
「堆沙堡哪有打沙排好玩啊!」阿鬼試圖誘惑他,「沙灘排球多刺激啊,而且贏了有獎勵!」
「什麼獎勵?」
「贏了的隊可以指定輸了的隊做一件事!」
謝之洲猶豫了一秒,但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不行,我已經答應宗燃了,下午要一起去堆沙堡的,你們自己玩吧,玩得開心點!」
阿鬼見他心意已決也不再勉強,聳了聳肩說道:「那好吧,等我們打完沙排再去看你的沙堡建得怎麼樣了。要是建得好,我們幫你一起裝飾,要是建得不好——嘿嘿,那我就把它一腳踢平!」
「你敢!」謝之洲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踢我的沙堡,我就讓宗燃扣你工資!」
阿鬼立刻慫了,雙手合十做了一個求饒的動作:「別別別,我開玩笑的!洲洲的沙堡那就是聖殿,誰敢動我跟誰急!」
眾人都笑了起來。阿鬼招呼著周硯、林知遠和江馳往沙灘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沖謝之洲喊了一句:「洲洲!要是堆累了就過來找我們玩!」
謝之洲沖他揮了揮手,然後轉頭看向身邊的宗燃,眼睛裡閃爍著期待的光芒:「走吧!我們也出發吧!」
宗燃站起身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嗯,出發。」
兩個人並肩走在通往沙灘的小徑上,午後的陽光灑下來,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走了大約五分鐘,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潔白細膩的沙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遠處是湛藍透亮的海水,與天空在水平線上融為一體。
宗燃被他拽著跑了兩步,站穩後環顧四周點了點頭:「嗯,確實不錯。」
謝之洲鬆開他的手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沙灘椅上翹起二郎腿,做出一副「老闆視察工作」的姿態,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指揮——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彎腰從隨身帶的小包里翻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條粉紅色的短褲。
螢光粉。
飽和度極高的那種螢光粉。
謝之洲忍著笑將那條短褲朝宗燃扔了過去,準確地落在了他懷裡,然後雙手抱胸一臉得意地說道:「穿上!這是小懲罰!」
宗燃低頭看著懷裡那條螢光粉色的短褲,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謝之洲看到他那個表情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趕緊清了清嗓子穩住表情,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你別多想啊,我就是覺得……堂堂宗家家主,平時都是一身黑一身灰的,今天既然是度假,就該有點度假的樣子嘛!粉紅色多襯你膚色啊!而且這是我昨天晚上特地找人送過來的,尺碼應該合適,你試試?」
他嘴上說了一長串冠冕堂皇的理由,心裡想的卻是:哈哈哈哈哈哈宗燃穿螢光粉短褲!這個畫面我一定要拍下來!珍藏一輩子!
宗燃拎著那條短褲看了兩秒,又抬頭看了一眼謝之洲臉上那副拼命憋笑的表情,哪裡還看不出來這小傢伙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但他什麼也沒說,嘴角微微勾起一個笑容,然後一秒都沒有猶豫。
他抬手解開腰帶,利落地將原本那條深灰色的休閒短褲脫了下來,隨手扔到一旁的沙灘椅上,然後當著謝之洲的面不緊不慢地將那條螢光粉色的短褲套了上去,拉好腰繩,調整了一下位置。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坦然得就像他穿的不是什麼螢光粉短褲,而是量身定製的高級西裝。
謝之洲準備好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這還沒完,宗燃雙手交叉捏住白色T恤的下擺往上一掀,乾脆利落地將上衣也脫了下來隨手丟在一邊。
陽光落在他線條分明的身軀上,勾勒出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肌、分明的腹肌輪廓,以及那兩條沿著腰線沒入螢光粉短褲的人魚線。
海風吹過,他微微眯起眼睛,隨手撥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整個人站在藍天碧海白沙之間,像一尊被陽光鍍了一層金邊的雕塑。
謝之洲的嘴巴微張,目光不由自主地從他的臉滑到他的胸口,再到他的腹肌,再到那條螢光粉短褲。
然後他發現了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即使是螢光粉穿在這個男人身上,依然該死的性感。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螢光粉啊!那可是螢光粉啊!正常人穿螢光粉就像一隻行走的火烈鳥,為什麼他穿起來就像是時尚雜誌封面?!
謝之洲在心裡瘋狂吶喊,面上卻努力維持住「監工」的威嚴表情。
宗燃注意到他不自然的表情,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
他邁開步子朝謝之洲走近了兩步,微微俯下身,「怎麼樣,監工大人,還滿意嗎?」
謝之洲的視線正好落在他俯身時更加明顯的胸肌線條上,腦子裡嗡的一聲,趕緊別過頭去,假裝在看遠處的海平線,聲音拔高了一些:「還、還行吧!勉勉強強合格!那個——你快開始吧!別磨蹭了!太陽都快下山了!」
宗燃直起身來低低地笑了一聲,沒有再逗他,轉身走向沙灘上那片平坦的區域,蹲下身來開始勘察地形,似乎在規劃沙堡的位置和朝向。
謝之洲坐在沙灘椅上,看著那個穿著螢光粉短褲、蹲在沙灘上認真研究沙子的男人,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呼出來。
他掏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背影。
然後又拍了一張側影。
然後又打開了錄像模式,錄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雙手托腮看著那個男人在陽光下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