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人局勢劍拔弩張、眼看要從口頭爭吵升級為肢體衝突的時候阿鬼終於動了起來。
他拍了拍謝之洲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你在這等著,我去處理一下」,然後沉下臉大步流星地朝那桌走了過去。
謝之洲很少看到阿鬼露出這種表情,平日裡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冰冷至極,臉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剛才那個跟他一起站在角落裡嘰嘰喳喳八卦的損友瞬間變成了一個真正讓人不敢直視的角色。
謝之洲看著他走過去心裡默默地想鬼哥嚴肅起來真恐怖,平時在他面前總是嘻嘻哈哈沒個正形的阿鬼板起臉來居然這麼能唬人。
那桌的四個人正吵得不可開交,紅裙子女生和黑裙子女生互相指著對方的鼻子,灰西裝男人和他那個朋友各自拉著自己的當事人,場面一度混亂得像菜市場。
但就在阿鬼走過去後四個人齊刷刷地安靜了下來。
阿鬼在那張桌子前站定,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居高臨下地掃了他們一眼,「在這鬧什麼呢?」
那四個人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敢先開口。
他們當然認識阿鬼,宗燃身邊最得力的左右手之一,在這家會所里他的話幾乎等同於宗燃的話。
剛才氣勢洶洶的幾個人此刻也蔫了下來,低著頭不敢說話。
「我問你們話呢。」阿鬼的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這裡是給你們吵架的地方?」
灰西裝男人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賠著笑臉說道:「鬼哥,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不對,喝了點酒一時衝動,打擾到其他客人了,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他說著就要拉身邊的人離開,但阿鬼往前邁了半步,恰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走?」阿鬼低頭看了看地上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又抬眼看了看灰西裝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杯子碎了,地髒了,帳還沒結,就這麼走了?」
灰西裝男人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連忙點頭哈腰地說道:「我賠,我賠,雙倍賠償——不,三倍!今晚的消費都算我的!」
阿鬼這才微微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半步給他們讓出了一條路。
那四個人如蒙大赦,灰西裝男人匆匆掏出一張卡扔給旁邊趕過來的服務生,然後拉著兩個還在互相瞪眼的女人灰溜溜地朝門口走去。
阿鬼站在原地看他們消失在門口才轉過身來,臉上的冷意瞬間褪去,重新掛上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朝謝之洲走了過來。
「怎麼樣,洲洲,剛才我那氣勢還行吧?」他一邊走一邊整理了一下衣領。
謝之洲看著他這副一秒破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豎起一個大拇指:「鬼哥,你剛才那表情是真的嚇人,我差點都不敢認你了。」
「那必須的。」阿鬼一揚下巴,恢復了那副沒個正形的模樣,「在自家地盤上總不能讓人看了笑話去。」
兩個人邊說邊往回走,阿鬼顯然是被剛才那出戲勾起了談興,開始給謝之洲講起他這些年聽來的豪門狗血恩怨。
什麼某家少爺跟對家千金私奔結果發現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妹啦,什麼某大佬的二奶卷了錢跟司機跑路啦,還有什麼兩家聯姻婚禮當天新郎被曝出在外頭有私生子啦……一個比一個離譜,一個比一個精彩。
謝之洲聽得眼睛都亮了,時不時發出一聲「真的假的」「還有這種事」「這也太狗血了吧」的驚嘆,腳下走得慢悠悠的,恨不得讓阿鬼再多講幾個。
阿鬼見他聽得起勁,也越說越來勁,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還有更勁爆的,去年有個——」
話說到一半,兩人已經走到了包廂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收拾文件和椅子移動的聲音,看樣子會議已經接近尾聲了。
阿鬼立刻收住了話頭,朝謝之洲使了個眼色。
謝之洲也默契地閉上了嘴,兩人在門口站定,安靜地等待著。
沒過多久包廂的門被人從裡面拉開,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魚貫而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凝重和疲憊。
他們看到門口站著的阿鬼和謝之洲,目光在謝之洲身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然後朝阿鬼點了點頭便匆匆離開了。
等到最後一個人走出去之後謝之洲才邁步走進了包廂。
包廂很大,中央是一張深色的長桌,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菸灰缸里還有半截未燃盡的雪茄。
宗燃坐在長桌的主位上,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正在揉太陽穴。
他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鎖骨,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倦意和冷峻,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但當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是謝之洲的那一刻,那雙冷冽如深潭的眼睛瞬間融化了。
宗燃眉間的褶皺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上揚,連眼神都變得柔和了幾分。
他放下揉著太陽穴的手朝謝之洲張開雙臂,「逛完了?」
謝之洲看到他這副樣子心裡一陣柔軟,他走過去很自然地坐到宗燃的大腿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往他懷裡一靠,「嗯,逛完了,還看了一場特別精彩的狗血劇情!」
宗燃失笑,幫他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哦?有多精彩?」
「四角戀!還帶連環套的那種!」謝之洲兩眼放光,「可惜鬼哥出手太快了,不然還能看到更多後續。」
站在門口的阿鬼聽到這話立刻舉起雙手做無辜狀:「老大,我可是為了場子的秩序著想。再說了,洲洲已經看夠本了,你是沒看到他剛才那個興奮勁兒。」
阿鬼說完就被人叫走了,還順手把門帶上了。
包廂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
宗燃看著懷裡的人笑著開口:「所以你逛了一大圈,最大的收穫就是看了一出別人吵架?」
「那不然呢?」謝之洲理直氣壯地反問,「我一個人總得找點樂子吧?」
宗燃攬著他腰的手臂收緊了一些,「行,你喜歡看就看吧,不過記得站遠點,別跟上次一樣,看熱鬧看到自己身上去了,被人誤傷。」
他說著伸出手指在謝之洲的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謝之洲「嘶」了一聲,捂住腦門皺著眉頭抗議道:「別彈腦門!會變不聰明的!」
「本來就是小豬,不聰明就不聰明吧,反正我也不指望你養我。」宗燃湊上去親了親謝之洲的嘴唇。
「你說誰是小豬?!」謝之洲從他懷裡直起身來,一臉不服氣。
「誰接話誰就是。」宗燃面不改色。
謝之洲氣得牙痒痒,盯著宗燃那張帶著笑意的臉看了兩秒,然後猛地湊上前去一口咬在了宗燃的脖頸上。
宗燃微微一怔,隨即任由他咬著。
謝之洲咬完還不解氣,又低下頭隔著襯衫朝著宗燃的胸肌位置又來了一口,咬完之後還一臉不爽的看著他。
宗燃伸手捏了捏謝之洲的小臉,「咬夠了?」
謝之洲警覺地看著他,縮了縮脖子:「……你想幹嘛?」
「不幹嘛。」宗燃鬆開手重新把他按回懷裡,「就是覺得我家小豬牙口挺好的,回頭讓廚房多備點硬菜,別餓著你了。」
謝之洲趴在他懷裡為自己辯解:「我其實一點都不怎麼能吃……真的……我飯量很小的……」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就非常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
謝之洲:「……」
宗燃忍著笑意,故作認真地點了點頭:「嗯,寶貝飯量很小。」
「……這只是個意外。」謝之洲面不改色地狡辯,「它平時不這樣的。」
「是嗎?」宗燃滿臉戲謔,「那它現在是在給我表演節目?」
謝之洲惱羞成怒:「……你別說話了。」
宗燃低低地笑了起來,他揉了揉謝之洲的後腦勺,「行了,小豬的肚子都抗議了,走吧,帶你去吃飯。」
謝之洲從他懷裡抬起頭來,「去哪吃?」
「之前不是說好了一家法國餐廳?」宗燃幫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領,「主廚是剛從法國請回來的,做的是新派法餐,口味偏清爽,應該符合你的胃口。」
謝之洲故作勉強地撇了撇嘴,「……勉強相信你一次,要是不好吃的話你就完蛋了。」
「怎麼個完蛋法?」宗燃站了起來,饒有興致的看著謝之洲。
謝之洲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道:「那你就去睡客房!而且要睡一個月!」
宗燃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那可不行,睡一個月客房我會瘋的。」
「那就看你表現咯。」謝之洲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率先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催他,「快點快點,我真的餓了!」
宗燃笑著搖了搖頭,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