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走出包廂,走廊里的保鏢們立刻自動分成兩列無聲地跟在身後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將走廊里偶爾路過的其他客人隔離開來。
謝之洲走在宗燃身邊,已經習慣了這種前呼後擁的陣仗。
一行人穿過大廳,沿途的客人紛紛側目,低聲議論,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搭話。
走到門口時,阿鬼已經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等在台階下了。
宗燃拉開后座的車門讓謝之洲先坐進去,自己扶著車門對站在車外的一名保鏢低聲交代了幾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謝之洲只隱約聽到了「盯緊」「有情況隨時報」幾個字眼。
那名保鏢面色嚴肅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快步走向另一輛車。
宗燃這才坐進車裡關上車門,對前排的阿鬼說了一句:「走吧。」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中的街道。
謝之洲靠在座椅上側頭看了一眼宗燃,窗外的路燈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男人的側臉線條在流動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深邃好看。
謝之洲看了一會兒忍不住開口問道:「還有事沒處理完?很棘手嗎?」
宗燃轉過頭來,臉上的冷峻在看向他的那一刻又化作了柔和:「沒什麼大事,就是讓他們盯著點那幾個手腳不乾淨的,別讓人跑了,今晚先陪你吃飯。」
謝之洲「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他知道宗燃的工作性質特殊,很多事情不方便跟他細說,他也不打算刨根問底。
反正宗燃說了能處理好他就相信他能處理好。
車子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在一棟氣派的法式建築前停了下來。
餐廳坐落在一片安靜的街區,整棟建築是典型的法式古典風格,黑色招牌上用法文寫著餐廳的名字。
光是站在門口就能感受到一股屬於高級法餐廳的儀式感和浪漫氣息。
謝之洲站在車前抬頭打量了一下整棟建築,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確實氣派。
他轉頭看向宗燃故作淡定地說道:「看起來還行吧,進去嘗嘗再說。」
宗燃笑著牽住他的手帶著他走了進去。
「走吧,嘗嘗看,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一進門,一位穿著得體的外國人經理便迎了上來,臉上掛著職業微笑,微微躬身:「宗先生,晚上好,您預訂的位置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經理在前面引路,穿過大堂將他們帶到了一處靠窗的位置。
這桌的位置極佳,巨大的拱形落地窗占據了整面牆壁,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萬家燈火如同星河倒映在地面上,視野開闊得令人心曠神怡。
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擺著精緻的銀質餐具和一支細長的水晶花瓶,瓶里插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在燭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雅致。
兩人落座後,經理站在一旁開始流利的介紹今日的特色菜品和主廚推薦。
謝之洲主動拿過桌上的一本菜單翻開第一頁,目光自信地掃了過去——
很快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滿篇的法文,一個字都看不懂。
那些彎彎曲曲的字母組合在一起對他來說就像是天書一樣,他連猜都不知道從哪裡猜起。
唯一能辨認出來的大概就是菜單右上角的頁碼數字「1」。
謝之洲:「……」
他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頁——還是法文。
再翻一頁——依然是法文。
整本菜單從頭到尾,全是法文,連個英文注釋都沒有。
他默默地合上菜單將它輕輕地放回桌面上,動作從容優雅,看起來心中有數的樣子。
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對宗燃說道:「就按你點的來吧,我相信你的品味。」
宗燃正在翻閱自己手中的菜單,聞言抬起頭來略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按照以往的經驗,謝之洲每到一家新餐廳總是會興致勃勃地拿著菜單研究半天,遇到感興趣的菜名還會指著問他這是什麼、那是什麼,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他的目光從謝之洲臉上移到桌上那本被合上的菜單上,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伸手拿起謝之洲面前那本菜單翻開看了一眼,然後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寶貝,」他將菜單合上放回桌面,眼裡滿是戲謔的笑意,「你拿的那本是法文菜單。」
謝之洲依然努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梗著脖子說道:「……我知道啊,我就是想看看法文菜單長什麼樣。」
「哦?」宗燃挑了挑眉,笑意更深,「那你看懂了嗎?」
「……看懂了一點點。」謝之洲面不改色地嘴硬。
「那你說說,『Canard Confit』是什麼意思?」
謝之洲理直氣壯地說道:「……反正你剛才點的那些我都同意,你幫我做主就行了。」
宗燃沒有繼續逗他,而是轉頭對經理又報了幾個菜名,這次他特意放慢了語速,用中文說了一遍,又用法文複述了一遍,確保每一道菜都是謝之洲可能會喜歡的口味。
經理一一記下,微微欠身,說了句「請稍候」,便轉身離開了。
等經理走遠之後,宗燃才重新看向謝之洲,嘴角噙著一抹笑意:「下次看不懂就直接跟我說,我給你翻譯。」
謝之洲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忽然問道:「你連法語都會?」
宗燃靠在椅背上,姿態從容,「你的老公什麼都會。」
謝之洲被他這句毫不謙虛的自誇噎了一下,忍不住「切」了一聲:「你也太自戀了吧?」
「這不是自戀,是陳述事實。」
宗燃端起面前的紅酒杯輕輕晃了晃,眼底帶著笑意,「法語、英語、德語都會一些,商務談判夠用了。怎麼,你老公會的東西太多讓你有壓力了?」
「誰有壓力了!」謝之洲無語的看著面前的男人,「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別給自己加戲。」
宗燃低笑了一聲,放下酒杯目光溫柔地看著他:「以後你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
謝之洲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我才不學呢!學那麼多東西累都要累死了,我要當鹹魚!」
宗燃被逗笑了:「鹹魚?」
「對啊,鹹魚。」謝之洲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你已經這麼厲害了,什麼都會,那我不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平了嗎?咱們家有你一個天才就夠了,我就負責吃吃喝喝、曬曬太陽、當一條快樂的鹹魚——這叫合理分工,懂不懂?」
宗燃看著他認真地點了點頭:「懂了,那我負責賺錢養家,你負責貌美如花,順便當鹹魚。」
「什麼叫順便!」謝之洲不滿地糾正,「當鹹魚是我的主業!」
「好好好,主業。」宗燃笑著舉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那就祝我家的寶貝鹹魚永遠無憂無慮,曬最暖的太陽,吃最好的美食。」
謝之洲隨即也笑了,端起手邊的紅酒杯跟他輕輕碰了一下:「嗯!」
正好侍應生端著頭盤走了上來,一場小小的插曲便在兩人的說說笑笑中翻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