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東直門胡同里越來越熱鬧。
大雜院門口,進進出出的都是人,臉上帶著笑,手裡提著、懷裡揣著賀禮。
空氣里飄著誘人的飯菜香,夾雜著人們的歡聲笑語。
林陽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胸前別了朵大紅花,精神抖擻地站在院門口迎客。
白夢研也換上了一身紅底碎花的新衣裳,兩條麻花辮上扎了紅頭繩,羞答答地站在他旁邊,臉上是掩不住的幸福。
最先到的是軋鋼廠財務科的劉大姐和張衛國幾個人。
他們騎著自行車,車把上掛著用紅紙包著的點心、暖壺之類的禮物。
「林陽!恭喜恭喜!」劉大姐一下車就大聲道喜,把一個小紅包塞到林陽手裡。
「這是咱們科里同事湊的份子,不多,是個心意!」
「謝謝劉大姐,謝謝大家!」林陽笑著接過,又把白夢研往前讓了讓。
「夢研,這是廠里的劉大姐,張哥,王姐……」
「劉大姐好,張哥好,王姐好。」白夢研紅著臉,小聲打招呼。
「哎喲,新娘子真俊,小林有福氣!」劉大姐拉著白夢研的手,不住地夸。
林陽把幾人迎進院子,安排在靠主桌的位置。
院裡幫忙的大娘早就擺好了瓜子花生,泡好了茶。
正熱鬧著,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在這個自行車都算稀罕物的年代,小汽車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小轎車,緩緩停在了胡同口。
車門打開,軋鋼廠的楊廠長、分管後勤的李懷德副主任,還有食堂主任等幾位領導,先後下了車。
「楊廠長!李主任!王主任!」林陽趕緊迎上去。
「小林,恭喜啊!」楊廠長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林陽的肩膀,臉上是爽朗的笑。
「動作夠快的!昨天才聽說,今天就辦事了!」
「廠長,您能來,我太高興了。」林陽誠心說道。
「大喜事,我能不來嗎?」楊廠長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信封,塞到林陽手裡。
「這個拿著,紅包太俗,給你弄了張縫紉機票,以後過日子,用得著。」
縫紉機!
這年頭的三轉一響,是絕對的緊俏貨,光有錢沒票根本買不到。
楊廠長這份禮,屬實是有些貴重。
「廠長,這太貴重了……」林陽想推辭。
「拿著!給你的就是你的!」楊廠長不由分說,又看向旁邊的白夢研,笑著點頭。
「這就是新娘子吧?好,好,小林,好好對人家!」
「廠長放心,我一定對夢研好。」林陽鄭重承諾。
旁邊的李懷德也笑眯眯地遞過來一個信封:「小林,我也沒帶紅包,這張收音機票,你拿著。」
「以後晚上聽聽新聞,聽聽戲,也熱鬧。」
收音機票?又是「一響」!
林陽心裡感動,知道這幾位領導是真心看重他。
「謝謝李主任!」
食堂主任也遞上一個大紅包,厚厚實實:「小林,這是我的一片心意,別嫌少。」
「王主任您太客氣了,謝謝,謝謝大家!」
林陽把幾位領導恭恭敬敬地請進院子,安排在正中的主桌。
院裡看熱鬧的街坊鄰居都驚呆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我的天,小汽車!那是軋鋼廠的領導吧?」
「肯定是,楊廠長我認識,開大會見過!」
「林陽這孩子,真有本事,廠長都親自來喝喜酒!」
「還送了縫紉機票、收音機票!了不得!」
「白家丫頭真是嫁對人了!」
.........
沒過多久,街道辦王主任也來了,同來的還有許大茂。
許大茂一進院就咋咋呼呼:「林陽兄弟,恭喜恭喜!兄弟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裡邊請!」林陽笑著招呼。
許大茂看到楊廠長他們坐在主桌,整個人愣了一下,隨即拉著林陽來到一邊。
「林陽兄弟,你可以啊,居然連廠長都請到了。」
他頓了頓,隨手將一個厚重的紅包塞到林陽手裡。
「兄弟,你看能不能把我給安排到那桌去,我想跟廠長喝兩杯。」
林陽知道,許大茂這是舔狗屬性爆發了。
他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放映員,還沒正式進入廠領導的視線範圍。
而在軋鋼廠,很多工人都以能跟領導喝酒為榮。
可按照情況,他是不能坐主桌的。
林陽想了想說:「這樣,你坐楊廠長旁邊那桌,待會敬酒的時候,我給你介紹一下。」
許大茂眉頭一翹,覺得也不錯。
「行,那待會麻煩你了。」
接著王主任也遞上一個小紅包,笑著說:「小林,夢研,祝你們和和美美,白頭偕老。」
「謝謝王主任保媒!」林陽和白夢研一起道謝,然後將她安排在主桌。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該來的客人都到了。
林陽走到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各位領導,各位街坊鄰居,親朋好友。」
「今天是我林陽和白夢研結婚的大喜日子,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喝杯喜酒,話不多說,咱們開席!」
「好!」
「開席嘍!」
院裡一片歡呼。
早就準備好的菜,開始一盤盤往上端。
李國榮師傅果然手藝了得,雖然材料有限,但做得色香味俱全。
紅燒肉油亮誘人,整雞燉得爛熟,大青魚做成糖醋,酸甜開胃,還有各種時令蔬菜。
雖然不算山珍海味,但在災荒年,這已經是頂頂豐盛的席面了。
林陽和白夢研挨桌敬酒。
先敬了楊廠長這桌領導,又敬了劉大姐這些同事,最後敬街坊鄰居。
大家說說笑笑,氣氛熱烈融洽。
「小林,夢研,祝你們早生貴子!」
「三年抱倆!」
「白頭到老!」
祝福聲此起彼伏。
林陽來者不拒,白夢研雖然只抿一小口,但臉上一直帶著幸福的笑。
院子裡,觥籌交錯,笑語喧天。
而在另一邊,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愁雲慘澹,哭聲淒淒。
賈家正屋,臨時搭起了一個簡陋的靈堂。
一張小桌子上,擺著賈東旭的黑白遺像——是臨時去照相館放大的,有些模糊。
遺像前擺著幾個乾巴巴的窩頭和一小碟鹹菜,算是供品。
一個小小的瓦盆里,燒著紙錢,煙氣嗆人。
賈張氏回來了,思想教育已經結束,街道辦考慮到她家的事情,提前放她回來。
此刻,她撲在兒子的遺像前,哭得死去活來,拍著地面,聲音嘶啞。
「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留下媽一個人可怎麼活啊,東旭啊……」
秦淮茹挺著肚子,跪在一邊,默默流淚,眼睛腫得像桃子。
棒梗和小當縮在角落,嚇得不敢出聲。
屋裡擠滿了院裡人,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