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大亮,易中海就起來了。
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沒驚動一大媽,包括賠錢這事,也沒怎麼跟一大媽細說。
畢竟這一下要拿出自己幾乎所有的存款,要是讓一大媽知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同意。
反正都已經做出決定了,就不要再給自己添堵。
悄悄出了門,易中海帶著存摺,直奔儲蓄所。
路上冷風一吹,他打了個寒顫,腦子卻異常清醒。
他仔細盤算著自己的家底。
八級工,工資高,但開銷也大。
他沒什麼不良嗜好,就是好個面子,偶爾喝點小酒。
這些年,省吃儉用,加上以前的一些積蓄,存摺上一共是兩千零幾十塊。
這是他的棺材本,是預備著將來老了、病了,或者有個萬一的保障。
可現在,為了傻柱,這棺材本,得動用了。
到了儲蓄所,還沒開門。
他在寒風中站了十幾分鐘,門才開。
他走進去,拿出存摺,遞進窗口。
「取兩千。」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櫃員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熟練地操作。
很快,兩沓嶄新或半舊的鈔票,從窗口遞了出來。
易中海手指顫抖著,接過錢,一張一張地數了兩遍。
沒錯,兩千塊。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藍布包袱皮,仔仔細細地包好,揣進棉襖最裡面的口袋,用別針別死。
然後,像丟了魂似的,走出了儲蓄所。
回到四合院,他沒回家,直接去了後院聾老太太那兒。
老太太也早就起來了,正坐在炕上發呆,看見他進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老易,錢……取來了?」
「取來了。」易中海拍了拍胸口。
「老太太,您那點……也先給我吧,我這怕是有些不夠。」
主要救傻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即使老太太沒什麼錢,也得出份力。
一百來塊錢,不算是小數目了,能省一點是一點。
聾老太太嘴唇哆嗦著,慢吞吞地挪下炕,從牆角一個破木箱最底層,摸出一個小小的、用紅布包了好幾層的布包。
打開,裡面是卷得緊緊的一小卷錢,最大的面額是五塊,還有很多毛票。
她數了又數,一共是一百二十七塊三毛五。
「就……就這些了,我全部的棺材本了。」老太太把布包遞給易中海,老淚縱橫。
易中海接過,心裡也發酸。
但他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把這包零錢也揣進懷裡。
兩人就這麼坐在屋裡,相對無言,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
桌上的老座鐘「嘀嗒嘀嗒」地走著,聲音格外刺耳。
快到中午的時候,外面終於傳來了腳步聲。
是許大茂來了。
他今天換了身乾淨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得意和倨傲,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喲,都在呢?」許大茂瞟了他們一眼,大馬金刀地在椅子上一坐。
「大茂,錢,我們準備好了。」易中海站起身,從懷裡掏出那個藍布包袱。
他轉身大致數了一下,然後從中抽出兩百塊錢,將老太太的一百多放了進去。
接著又掏兜,把身上的零錢放進去湊整。
「來,一共兩千塊,你數數!」易中海將錢放在桌上,仿佛心在滴血。
許大茂看著桌上,那厚厚的一沓,眼睛亮得嚇人。
但他強忍著激動,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唉,一大爺,老太太,我也是沒辦法。」
「傻柱把我害成這樣,我這後半輩子……算了,不提了。錢我收下,這事兒,就算了了。」
他伸手拿過那個藍布包袱,解開,開始慢條斯理地數錢。
十塊一沓,五塊一沓,一塊一沓……他數得很慢,很仔細。
一邊數,一邊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讓傻柱在派出所那個鬼地方多待幾天。
多待一天,傻柱就多受一天罪,他許大茂就多出一天氣。
易中海和聾老太太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心急如焚,卻又不敢催。
他們能看出來,許大茂是故意的,在拖延時間。
可錢在人家手裡,他們只能忍著。
足足數了有半個小時,許大茂才把錢重新包好,揣進自己懷裡。
然後,他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在桌上。
「這是諒解書,我簽好字按了手印的,你們拿著這個,去派出所,應該就能把傻柱領出來了。」
易中海連忙拿起那張紙,展開看了看,上面確實寫著「本人許大茂,自願諒解何雨柱同志,不再追究其任何責任」之類的話。
末尾有許大茂的簽名和紅手印。
「大茂,光有這個……派出所能認嗎?要不,你還是跟我們跑一趟吧?」易中海不放心,他怕許大茂耍花樣。
「哎呀,一大爺,我這兩天為這事兒跑前跑後,累得夠嗆,廠里還有事呢。」許大茂擺擺手,一臉不耐煩。
「你們先去,派出所要是不放人,你們再來找我。」
「放心,我許大茂說話算話,收了錢,肯定辦事。」
易中海還想再勸,但許大茂已經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他和聾老太太面面相覷。
「這……老易,你看……」聾老太太一臉擔憂。
「先去看看再說,他許大茂再混,收了錢也不敢賴帳。」
易中海也沒辦法,只好揣好諒解書,急匆匆地出了門,往派出所趕。
到了派出所,找到昨天處理案子的民警。
易中海賠著笑臉,遞上諒解書:「民警同志,您看,許大茂同志寫了諒解書,說不追究了。」
「你看,我們是不是能把何雨柱領回去了?」
民警接過諒解書看了看,皺起眉:「光是諒解書不行,受害人許大茂得親自來一趟,說明情況,辦理撤案手續,這是規定。」
「啊?還得本人來?」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暗罵許大茂不地道。
不過,這也正常。
畢竟是刑事案件,萬一有人偽造書信呢?
易中海不死心,懶得再跑:「民警同志,許大茂他……他有點事,來不了。」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這諒解書上有他的手印……」
「通融不了。」民警很堅持:「必須本人來,你們回去找許大茂吧,讓他儘快過來。」
民警也懶得去鑑定真假,直接讓本人來才是最好的選擇。
易中海沒辦法,只好又急匆匆地趕回四合院。
他直奔許大茂家,敲門,沒人應。
又去中院、前院找了一圈,都沒見著人。
問院裡人,都說沒看見。
「這個許大茂!收了錢就不認帳了!」
易中海氣得渾身發抖,站在中院,破口大罵:「不講信義的東西!王八蛋!」
可他罵歸罵,人找不到,傻柱就出不來。
他沒辦法,只好搬了個小馬扎,就坐在後院許大茂家門口守著。
他就不信,許大茂晚上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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