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敲響的時候，池遂剛從浴室出來，他套上衣服，一邊抓著毛巾擦著頭髮上的水，一邊去拉開門。
池楷脫了西裝外套，單穿著一件襯衫，「明天你媽媽來這邊，你跟她去吃個飯。」
「知道了。」
池遂情緒不高地應了聲。
「誰又惹你不高興了？」池楷挑起眉，「剛剛吃飯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池遂欲言又止。
其實每次池楷跟他提起莊青苹的時候，他心情都不好。
因為池楷和莊青苹離婚的原因，他知道。
他特別清楚。
他可能比池楷知道的都要更早。
那時候正是小升初的暑假，莊青苹在東北某個偏僻的山裡拍古裝劇，池遂想給媽媽一個驚喜，偷偷找李君渝的哥哥給自己買了機票。
他抱著用零花錢給媽媽買的禮物坐上飛機橫跨大半個中國來到拍攝地。
這邊有個小鎮，演員都住在鎮上的酒店裡。
他抱著禮物漫無目的地找了一個小時，最後一家花店外看到了媽媽。
她穿著厚重的棉襖，窈窕的身體也遮得嚴嚴實實，戴著口罩和帽子，和紅毯上那個風情萬種的女明星相去甚遠。
一般人肯定認不出來，但是池遂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他的媽媽。
他走了一個小時，滿頭都是汗，眼睛卻很明亮，望著莊青苹的背影，嘴角率先挑了起來。
他剛想大聲喊媽媽。
結果花店的門忽然被推開。
走出來一個身形高大卻陌生的男人，他抱著一小捧不怎麼惹眼的玫瑰，笑盈盈走到莊青苹面前。
兩人自然地擁抱。
男人低頭吻住了莊青苹的側頸。
池遂口中那聲還沒有說出口的媽媽就此消弭。
他已經讀完小學了，不是個兩三歲的無知孩童，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池遂一邊恨莊青苹出軌，讓整個家庭都破碎，一邊卻又無法自控地想念她。
直到今日，池遂已經不恨了。
莊青苹常年都待在劇組，她鮮少能回家，池遂的童年總是缺少媽媽的陪伴。
可是換角度一想，莊青苹的生活里也缺丈夫和兒子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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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空虛的時候，有一個人出現在生活里噓寒問暖，鮮少能有人守住自己的心。
雖然他已經不怪了，但是每每想起莊青苹他就會心情不好。
單純是不喜歡美好的東西變得面目全非。
「沒有，浴室太悶了。」
池遂隨意找了個藉口，敷衍過去。
池楷又盯著他看了兩眼，伸手在少年肩膀拍了一下，「明年就成年了，以後穩重點。」
池遂臭著臉，剛想說「我挺穩重的，不用你操心」，可是瞥見池楷眼下的烏青，他臉上的倦色擋都擋不住。
這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知道了。」
他臭著臉，有些不自在地說，「你今天晚上別熬夜了，早點睡。」
「行。」
池楷笑起來。
池遂的段位太低了， 在他這裡根本不夠看，他輕輕鬆鬆看出來這份藏在彆扭下的關心。
他轉身離開。
-
第二天。
池遂拉開包間的門，莊青苹已經坐在裡面了。
她今天依舊很漂亮，烏黑長髮披在肩頭，臉蛋小而精緻，看起來就像是二十多歲，跟池楷站在一起都像是有年齡差。
她的人生確實順遂，尤其是演員之路，這輩子受過最大的苦估計就是和池楷吵架的時候。
「遂遂，快來。」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池遂走過去一坐下，她就遞過來菜單，「想吃什麼自己點。」
是的，她壓根不知道池遂愛吃什麼。
池遂點完菜，把菜單遞給她。
莊青苹低頭翻了兩頁，忽然訝異抬起頭，「你居然把我想吃的都點了，不愧是我兒子，跟我口味原來這麼像。」
池遂撐著臉，冷冷地笑了一聲，「有沒有可能？我這是給你點的。」
「哦……」
莊青苹愣了幾秒，很快又笑起來，「我兒子真好。」
池遂沒再吭聲。
菜上來後，莊青苹夾了一根雞腿放到池遂面前，湊過去問，「我聽你爸秘書說，你有喜歡的女孩了，真的假的？」
池遂皺起眉，「我爸秘書為什麼會跟你說這個？」
「他跟我匯報你最近都在幹什麼啊。」
莊青苹注意力顯然不在這個上面，「你快跟我說說，那個女孩性格怎麼樣，有多漂亮，你到底看上人家什麼？」
池遂不習慣她湊得這麼近，往旁邊挪了挪，「你怎麼這麼八卦？」
「換成別人我可能沒這麼八卦，但是你這個性格……」
莊青苹的年輕不止體現在臉上，她心態上也很年輕。
她沉默兩秒，看著池遂漆黑透亮的眼珠，「你這個性格能有喜歡的女孩，跟奇蹟沒什麼區別了。」
池遂：「……」
他張開嘴想罵人，幾秒後又閉上。
自閉兩秒後，說，「性格很好，很乖，挺漂亮的，至於喜歡她什麼……」
池遂陷入沉思。
他腦海里閃過很多個畫面。
第一個剛回到家見到季溪聞的時候。
白天雖然當了一天的同桌，但是池遂壓根沒怎麼看她，只覺得多了一個同桌挺煩的。
晚上發現這是季容帶來的人，他才真正看了一眼季溪聞。
客廳里月光如水，少女長發在肩頭攢動，眸光很亮，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很可憐。
尤其是池遂給池楷打完電話後。
他本以為這是一個性格很刁蠻的人，怎麼也沒有想到，她那麼安靜那麼乖。
心裡有了落差，他就會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少女勾著車鑰匙，笑眯眯跟他說，「來，司機小季為您服務。」
又或者是她剪了劉海那個畫面，半蹲在地上摸著小狗的腦袋。
她肩頭那麼瘦弱，但是池遂看到她的時候，就會安心。
他沉默的時間太久，以至於甜品上方的冰激凌都有些融化。
「我也說不上來喜歡她什麼，當我意識到的時候……」
池遂突然出聲，引得莊青苹看過去。
少年低聲補充完，「當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對她已經產生了依賴。」
季家村那麼多聲的「季溪聞」，她每一句都會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