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人聲嘈雜沸騰，有人站著有人坐著，還有人蹲在地上收拾書包，聊八卦聊解題思路聊別班帥哥是不是談戀愛了。
池遂和季溪聞這一桌格外安靜。
池遂輕聲說，「我也謝謝你出現。」
池遂從小就是個不開情竅的人，許既陽從初中就開始嚷嚷著要談戀愛，嚷嚷著自己要找一個大眼甜妹，說這是他的取向狙擊。
而池遂完全沒有幻想過。
包括他之前說喜歡清純小美女，那都是之前許既陽或者何然拿著兩張女明星照片問他覺得哪個好看。
池遂每次選的都是清純圓眼美女，因為他覺得視覺上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沒有太強的攻擊性。
選歸選，卻並沒有想要談戀愛的衝動，他也不覺得自己能談上戀愛。
池遂對自己的臭脾氣很清楚，他不覺得自己會喜歡上一個人，也沒有幾個正常人能受得了他的脾氣。
除了脾氣爛，他也很粘人，要時時刻刻知道對方在幹什麼，半天不聯繫就會沒有安全感。
他不會是一個合格的戀人。
直到季溪聞出現。
她會不厭其煩地接住他每一句話，會穩穩地接住他那顆不安又故作鎮定的心，會用很多很多小動作，告訴他我也是喜歡你的。
謝謝你的出現，讓我知道，愛情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那麼滾燙，那麼飽滿，那麼炙熱。
池遂慢慢地收拾書包，他桌洞裡的東西又碎又凌亂，「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做不好？」
季溪聞幫他整理了一下書，聽到這句話後都懵了，「什麼？」
池遂低下頭，「就……我選擇跟我爸一起走，要和你分開了……你會難過嗎？」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和明英季子豐這對夫妻一樣的事情，自從做出決定過後心裡就充滿愧疚的情緒。
季溪聞的手指停在書本上，「不會啊，池叔叔治病的事情更重要。」
這兩件事情是完全不一樣的事情。
一個是陪重症去醫院治療，一個留在這裡當她同桌。
孰輕孰重，明眼人都會分得清。
這樣的選擇對於季溪聞來說，絕對不是拋棄。
少年抬起頭看著她。
季溪聞衝著他笑了笑，露出了唇邊深陷的酒窩，問了一個很久之前就想問的問題。
「池遂，你是小蝴蝶嗎？」
池遂一愣，「小蝴蝶是什麼？」
「就是一種人格。」季溪聞輕聲說。
理想主義，同理心，真誠，忠誠，表面冷漠內心滾燙，偏執又敏感。
她沒有再過多解釋，而是伸出手大大方方抱了他一下，在人聲洶湧的教室里。
她看著池遂通紅的眼眶，黏在一起的睫毛，小聲說，「你怎麼又要掉小珍珠了呀？」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眼淚都可以獲得「小珍珠」這樣的稱呼。
池遂沒吭聲，抿著薄唇，低下頭在她瘦弱的肩頭蹭了蹭眼淚，淚水隱約沾濕校服表面那層布料。
季溪聞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望著窗外。
隔著一層走廊，隱約能窺見對面燈火通明的高三教學樓，以及兩棟教學樓中間迎風飄搖的樹。
樹影婆娑，季溪聞感受著肩頭的熱度，擔心會被別人看見，很快就推開了池遂。
這個時候的她，知道離別的痛苦，卻並不知道離別的意義。
許久許久以後，直到樹枝藏雪，溫度驟降，她站在高三上學期的尾巴，才恍然發現，這個夜晚竟然是她和池遂彼此高中時期最後交織的一個晚上。
早知這樣，我那時一定會勇敢點，再勇敢點，不去推開你，擁抱的時間能夠久一點，再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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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遂的離開，其實對於平中的人來說，沒有太大的影響。
許既陽一開始還嗷嗷叫著，說想他，不習慣沒有他，後來一兩個月過去後，他漸漸也不叫了。
池遂是在期中考試前離開的。
期中考試後老貓就換了座位，季溪聞得到了一個新同桌，就是班裡學習很認真，經常考第二名的那個簡星。
簡星是個很好相處的同桌。
上課從來不開小差，下課要麼睡覺要麼學習。
季溪聞跟她相處得很愉快。
再也沒有人上課莫名其妙突然抓她的手，或者是用筆戳她一下，再也沒有人抓著她聊天，或者是悄悄趴在桌子上睡覺，讓她喊他起床。
她想起池遂的頻率其實不太高，因為期中考試以後，學校上面下了任務，各科都在瘋狂趕進度。
只是偶爾某節課的老師講了個笑話，全班哄堂大笑的時候，季溪聞腦海里會突然想起池遂。
她會試想他笑起來的樣子，嘴唇像是心形，露出兩邊的虎牙，應該還會一邊笑一邊拿筆敲敲她，口吻不爽，「季溪聞，你為什麼不笑？」
班裡所有人最不捨得池遂離開的大概是光頭和老貓。
池遂剛走那幾個月，每節數學課光頭都會用寶貴的一分鐘來懷念他，活像是剛中的億萬彩票長出腿，跟別人跑了。
老貓也差不多，每次提到池遂都要老淚縱橫，對班裡失去一位頂尖學府苗子的事情痛心疾首。
季溪聞和池遂仍舊保持著聯繫。
周末經常發消息打視頻，晚上偶爾還會一起打遊戲。
只是池遂那邊好像很忙，總是打著打著就掛斷。
畢竟偏癱康復不是一個輕鬆的事情，心理折磨遠遠大於皮肉痛苦，抬手這種動作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明明之前是隨便就能做出來的動作。
饒是池楷這種心志堅定的人都熬不過去，發脾氣是常有的事情。
他們這對父子關係好像是身份調換了。
經常發脾氣，摔東西，暴躁，拒絕訓練的人變成了池楷。
池遂一開始面對他這種狀態，還焦頭爛額，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漸漸就習以為常了。
安慰，鼓勵，全程陪同。
光頭說的那個競賽，他最後還是參加了。
九月初試複試，十月中旬公布一等獎名單和省隊名單，池遂毫無疑問在名單上。
消息傳到平中的時候，光頭一邊高興一邊痛惜難過，宛若癲狂。
季溪聞知道以後，悄悄用章青妍的手機給池遂發了一條消息。
她什麼都沒有多說，只是發了一個水豚嚕嚕跑來跑去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