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遂本來準備轉身離開，看見她這個表情，又不想走了。
她大概都意識不到自己這個樣子有多可憐巴巴。
嘴唇很輕地抿著，唇角委屈地向下撇著，眼眶好像覆著一層薄薄的水光，臉頰甚至也跟著鼓起了一點兒弧度。
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鬆開行李箱的扶手，手指從季溪聞散亂的發間穿過，捏著她的後頸，低頭在她唇角碰了一下。
很短的一個吻，或許連吻都稱不上，只是一個有著「安撫」性質的貼貼。
「我就走一個月，下個月回來找你。」他另一隻手幫她整理了一下頭髮，「好嗎？」
季溪聞吸了吸鼻子，「……嗯。」
季溪聞其實對情感需求不是很高。
小時候雖然想爸爸媽媽，但是那都是出於一個年紀太小的小孩對於父母天生的依賴。
隨著年歲的增長，她漸漸想不起來這對遠在京城的父母了，無論是親情還是友情，她始終都是一個淡淡的態度。
用張橙的話來說，她是一個「淡人」。
沒有太分明的喜歡和厭惡，喜歡的東西也不多，討厭的東西也不多。
可現在，站在機場門口，看著他要走的時候，她內心忽然生出了很強烈的不舍，這種不舍甚至會讓她有點難過，鼻子發酸，眼眶也有濕潤。
她頭一次想說，你能不能別走？
頭一次想不講道理地去挽留一次。
明明之前她也這樣在機場門口送過池遂離開。
那時心情雖然也很低落，但絕非像今天一樣。
難道是這幾天她和池遂一起在一起？
他們每天都會見面，看電視逛街吃飯海洋遊樂場密室都去過。
季溪聞想不通，甚至現在面前這人輕聲哄她，她反而更加想哭。
睫毛都濕了，黏在一起，她裝得無事發生，「你走吧，我沒事的。」
少年雙手撐在膝蓋上，微微俯身，打量著她的表情，忽地開口道，「那我不走了。」
季溪聞仰起頭，呆呆地看著他。
「……真的嗎？」
「真的。」池遂很自然地說，「反正回去也沒什麼事情。」
「那池叔叔呢？」
「他這麼大了，也不需要我天天陪著吧。」
季溪聞笑了笑，她張開胳膊上前抱了他一下。
他身上的T恤是剛穿的，洗衣液的檸檬香直直地往她鼻翼里鑽，混著他身上的乾淨味道，讓人感覺很踏實。
「回去吧。」
她退了回去，「我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不能再跟你一起荒唐度日了。」
「嘶。」
池遂吸了一口氣，抬手掐了一下她的臉蛋，「季溪聞，你變臉是真快啊。」
季溪聞沒反駁，忍不住笑起來，唇邊有深陷的酒窩。
盛夏晴空，她笑起來的時候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羞澀，漆黑的睫毛，潤紅的唇，白皙的膚色，像是池遂午後坐在教室里偶然翻開的一頁漫畫。
帶著很強的夏日氣息，留存在他腦海里，許多年都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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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溪聞接的這個家教是輔導一個開學初三的女孩數學英語，這兩科對她來說很輕鬆，但是季溪聞每天還是認認真真備課。
每天下午三點去對方家裡，六點回家吃過晚飯，七點坐在書桌前開始備課。
「明天就是周末了。」池遂剛從醫院回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問，「你明天還需要去嗎？」
「不去了，周末不補習。」季溪聞說。
「那咱倆打遊戲去。」池遂收拾完東西，去冰箱裡摸了一瓶水，擰開喝了起來，嗓音有些含糊。
「等我把這個整理完。」
「你明天不是不用嗎？」
「但是明麗明天中午就到了，我這兩天要跟她出去玩，沒時間備課。」季溪聞說。
「……哦。」池遂應了聲。
季溪聞備課備得正專注的時候，忽然聽到池遂在那邊自言自語。
「你離我遠一點行不行？」
「我現在看到你就煩。」
「臭貓笨貓……」
聽到這句話，季溪聞瞬間忘記手頭的事情，激動地看著屏幕。
「是局長嗎？」
池遂從平城離開的時候，局長也跟著走了。
之前池遂待在平城的那幾天，她從池遂手機上看到過，但是照片和視頻沒法比。
「嗯吶。」
池遂懶洋洋應了聲，他往沙發里一坐，把鏡頭翻轉過去，衝著不遠處勾了勾手指，「過來，小丑貓。」
「哪裡丑了？」季溪聞還沒見到局長，就已經開始為局長辯解了。
「就是很醜，又丑又笨。」池遂說，「我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衣服忘記拿回去了，在沙發上放了一天，剛剛回來才看到，上面全是貓毛。」
「那也是你沒收好的問題。」季溪聞剛跟他嗆完，一隻肥嘟嘟的金漸層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慢慢悠悠跳到了池遂的腿上。
他舉著手機，貼近局長的臉，又圓又胖，像是向日葵的花盤，就是此貓表情臭臭的，看起來脾氣很大的樣子。
「……」季溪聞忍不住說，「怎麼能這麼胖呢？」
照片裡看著還挺正常的。
「能吃。」
他伸手捏了捏局長的貓耳朵，長指在茂密的毛髮里懶懶地撥弄著，小貓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每次吃貓糧都能吃一盆，阿姨都懷疑它肚子裡面裝個了宇宙。」
季溪聞忍不住笑起來，「能吃是福啊。」
「你就繼續給它找藉口吧。」池遂嗤了聲。
季溪聞隔空跟局長玩了一會兒，才收心繼續備課，備完課就被池遂喊去打遊戲了。
這天晚上，她早早就睡了，第二天睡醒後，簡單把房間收拾了一下，又去樓下的便利店給季明麗買了點洗漱用品。
季明麗的高鐵在十二點半到，季溪聞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高鐵站。
高鐵站里人滿為患。
季溪聞等了半天，終於看到了季明麗。
她抬起手興奮地衝著季明麗打招呼。
季明麗今日的穿著很辣，小吊帶加超短裙，燙著大波浪，舉著手機拖著行李箱，從季溪聞旁邊路過，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季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