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池遂氣死之前,季溪聞笑起來,「我開玩笑的呢。」
「這是玩笑嗎?」
池遂憤憤道,「你就是個渣女,超級無敵大渣女。」
「真的只是玩笑。」季溪聞嚴肅聲明,「我只喜歡你啊。」
池遂撇撇嘴,「真的嗎?」
「超級無敵的真。」
季溪聞歪著頭,「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吧。」
她一開始只是想逗逗這個人,後來發現他好像真的沒什麼安全感。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要是你現在在我面前就好了。」
「在你面前幹什麼?」他吊兒郎當地問。
「這樣我就可以親你一口,你就知道我會多喜歡你了。」季溪聞不擅長說情話,耳根通紅,眼神也在躲閃。
池遂愣住了。
「那你記住,等到見面的時候讓我領教一下你有多喜歡我。」
打完這個電話後,池遂心情好了許多。
醫院的陽台有著很重的消毒水味,從這個角度能夠看到對面熱鬧的小吃街,此時全是人,燈火煌煌。
他捏著有些發燙的手機,出神片刻,才轉身進了病房。
病房的窗戶大開著,即使如此,房間裡依舊有股散不去的怪味。
池楷正望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護工正在衛生間洗衣服。
他狀態倒是比以前好了許多,只是說話依舊有些含糊,「你查成績了嗎?」
「沒有。」
池遂往旁邊一坐。
他想說,平城那邊是今天出成績,京市這邊還要再等兩天。
可是開口的那一剎那,他又猶豫了。
還能騙多久呢?
到時候池楷要是想看他的成績截圖呢?
他再去編造一個假的成績單嗎?
這一年多的時間裡,池遂明白的最大的一個道理就是,世事無常。
他以前經常在各種書里,閱讀理解題里,電視劇里,看到「世事無常」這個詞。
看過就看過了,不會放在心上。
直到無常的世事降臨在他身上。
他才後知後覺,有些東西有些人有些感情擁有的那一刻就要好好珍惜。
他不想再撒謊去騙池楷了。
他抿著唇,低下頭,看著池楷的手。
在他的記憶里,這隻手總是很大很有力,指節修長,能撐起他的天。
「我沒參加高考。」池遂聲音很平靜地說。
池楷眼珠子轉了轉。
池遂繼續說,「我保送了。」
池楷閉上眼睛,從他的神情里看不到震驚,像是很早之前就猜到了。
病房裡沉默著,只有衛生間裡搓衣服的動靜從沒關緊的門縫裡傳出來。
許久的安靜,夜風湧進來的時候,纏著幾分燥熱。
「……是我耽誤了你。」他嗓音沙啞,眼角有透明的水。
池遂一怔,「什麼才叫耽誤呢?」
池楷盯著天花板,「你從小不就想當律師嗎?這是你的夢想。」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想當律師嗎?」池遂問。
池楷被問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椅子上的人。
池遂微微垂著頭,黑色T恤的領口有些低,鎖骨比以前更加明顯,更加深陷。
膚色有些病態的蒼白,身形也要比之前清瘦些許,他身上那種屬於大少爺的攻擊性不知何時已經全然消失。
池楷曾經為池遂的天真果敢和過剛易折感到頭疼。
這樣的性格雖然很可貴,但是並不適應當下的社會。
如今他的性格有所改變,池楷內心卻並沒有多少高興。
他輕聲問:「……為什麼呢?」
池遂答非反問:「你還記不記得,我小學那會兒有段時間,你公司出了事,法務騙了你,你忙得焦頭爛額。」
池楷自然記得。
他經商這麼多年,沒少被人背刺,唯獨那一次他印象深刻,這麼多年都耿耿於懷。
因為背叛的人是他的摯友。
池楷懷疑過誰都沒有懷疑過他。
公司傷筋動骨,休養生息的時候,他也在休養生息,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記得。」
「我想當律師就是因為你那個時候太傷心了。」池遂輕聲說。
池楷眸子一顫,盯著他看。
池遂繼續說,「我想幫你,我不會背叛你。」
池楷喉結滾了下,他說不出一句話,重新看著天花板。
可以說,池遂是他一手帶大的。
他小時候就很粘人,半夜喜歡哭,必須要爸爸媽媽陪著。
但是莊青苹坐完月子恢復完身材就去劇組裡泡著了。
基本上都是池楷陪著池遂。
他眼眶有些酸。
池遂也有些不自在,他偏開頭,看著對面的大樓,裡面燈火通明,人影憧憧。
月色與夜色里,人各有色。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要經歷的挫折,要面對的抉擇。
「我那個時候想當律師想學法是想幫你,現在放棄高考,選擇保送,也是想幫你。」
池遂輕聲說,「學法不是我的夢想,幫你才是。」
衛生間裡。
護工再次沖洗衣服,沒有出去打破父子倆的談心。
這一晚過後,池楷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好,即使無法痊癒,但是起碼他願意配合醫生了。
-
比起池遂這邊的清閒,季溪聞則要忙許多。
忙著當家教輔導學生,忙著把自己的學習筆記總結一下交給一個輔導機構,賣了不少錢,忙著去配合學校的各種宣傳。
最後還喜提了學校獎勵的五萬塊和市里獎勵的十萬塊。
這一忙就忙到了七月底。
她的志願也沒怎麼猶豫,填報了京大的法學院。
這一年的平中成績非常優異,前有季溪聞這個全省探花,後有李君渝的省第九和簡星的全省二十一。
關於李君渝的省第九,學校和他本人都很開心,只有群里幾個人不滿,非常不滿。
許既陽這次發揮還算正常,勉強能夠到京市幾所985的尾巴。
他選了離京大最近的一所高校。
章青妍也正常發揮,成績比許既陽略高一點,志願前幾全是京市的學校。
羅文靜成績要次一些,她挑選了本地的學校。
她家裡人都是老師,雖然平時總是抱怨媽媽管得煩,但本質上很戀家。
好閨蜜張橙的成績還沒過本科線,精心挑選了一個本地的大專。
人這一生,羊水是第一道分水嶺,高考是第二道分水嶺。
這個暑假過後,大家都有各自要去的地方。
七月底,季溪聞家教任務結束,從家長那裡領了一個厚厚的大紅包,第二天就回了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