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的煙霧,在窗戶碎裂的,轟然爆開。
煙霧並沒有像尋常毒煙那樣隨風飄散。
它就像是擁有自我意識一般,以一種異常詭異的速度,膨脹、擴散。
不過是一個眨眼的功夫,這團高濃度的粉色霧氣,就已經化作一層薄薄的紗罩,將整個教主內院完全籠罩在內。
死士首領倒掛在屋檐下,首當其衝。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團粉色煙霧砸在自己的面罩上,甚至連躲閃的動作都來不及做。
作為大燕國最頂尖的潛入大師,他的戰術素養早已刻入骨髓。
在接觸到煙霧的一瞬,首領的瞳孔收縮,大腦立刻下達了最正確的指令。
「閉氣!」
他在心中狂吼一聲。
胸腔鎖死,心跳被強行壓低。
他整個人鬆開屋檐,在半空中一個利落的後翻,像一塊石頭般穩穩地砸落在院子角落的陰影里。
同一時間,潛伏在內院四周的三百名死士,也做出了同樣的戰術規避。
他們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所有人都在看到粉色煙霧的剎那,封閉了呼吸。
有人抬手封住了自己胸口的幾處大穴。
有人從懷裡掏出特製的解毒藥丸,迅速塞進嘴裡。
三百個訓練有素的殺手,猶如三百座沉默的黑色雕像,靜靜地蟄伏在黑暗中。
在他們看來,任何毒煙,只要不吸入肺腑,就毫無威脅。
首領蹲在假山背後,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大淵國的皇太女,手段也不過如此。
以為放一把毒煙,就能逼他們現身?簡直是異想天開。
然而,這份自信,僅僅維持了不到三個呼吸的時間。
首領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脖頸處傳來一陣細微的溫熱。
這股溫熱就像是某種活物,順著他的皮膚紋理,飛速地向著四肢百骸蔓延。
他愣了一下。
不對勁!
自己明明已經完全閉氣了,這毒藥是怎麼進來的?
他當然不知道,蘇杳杳在隨星際空間裡用邊角料合成的這批新型毒藥,根本不講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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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納米級別的微觀粒子。
它完全無視了人類的呼吸系統。
它就像是一群無孔不入的微型強盜,直接穿透了死士們的夜行衣,順著他們皮膚上那千千萬萬個毛孔,強行鑽進了血液里!
首領的心中,第一次湧起了一股無法掌控的恐慌。
那股溫熱感,很快就變成了難以名狀的酥麻。
他抬起雙手。
透過黑色皮手套的邊緣,他看到了令他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恐怖畫面。
他的手腕皮膚,正在發光。
起初,那只是一種淡淡的、螢火蟲般的微光。
但僅僅過了兩秒鐘。
那微光就像是被人推到了最高檔位,爆發出一股令人無法直視的刺眼光芒!
是螢光綠。
飽和度高到讓人瞎眼、綠到讓人發慌的究極螢光綠!
首領嚇得渾身一哆嗦,轉頭看向四周。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徹底當機。
黑暗的教主內院,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燈火通明的不夜城。
假山背後、大樹枝丫上、屋脊瓦片間。
剛才還完美隱匿在夜色中的三百名暗夜死士,現在就像是被人強行打開了開關。
一個接著一個,全部亮了起來!
他們的皮膚、他們的眼睛、甚至他們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在向外瘋狂輻射著那種刺眼的螢光綠。
三百個大號的人形螢火蟲,將整個院子照得綠油油一片。
那光芒之強烈,甚至把池塘里的鯉魚都給照醒了,正浮在水面上吐著綠色的泡泡。
什麼夜行衣,什麼隱匿術,什麼大燕第一潛入大師。
在這喪心病狂的螢光綠面前,全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們現在哪裡是刺客?
他們簡直就是三百個活脫脫的指路明燈,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藏在哪裡。
首領的嘴唇開始瘋狂哆嗦。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寧願被人一劍抹了脖子,也不願像個發光的綠燈籠一樣蹲在假山後面。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打出手勢,命令全軍立刻撤退。
任務已經徹底失敗,現在的首要目的是保留有生力量。
他張開嘴,想要低聲下達指令。
可是。
從他喉嚨里滾出來的,卻不是冰冷的命令。
而是……
「桀……桀桀桀桀!」
一聲極其標準的、只有戲文里三流反派才會發出的怪笑聲,從首領的嘴裡蹦了出來。
首領自己都嚇傻了。
他捂住嘴巴,雙眼瞪得滾圓。
我剛才發出了什麼聲音?!
不!那不是我發出的!
他拼命地想要咬住舌頭,想要用強大的意志力壓制住這種詭異的衝動。
但是,毒性已經徹底爆發了。
夜間發光版·含笑半步癲,開始接管他們的面部神經。
首領的面部肌肉完全失控。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一直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一百倍的猙獰笑容。
「桀桀桀!桀桀桀桀!」
他捂著肚子,在假山背後笑得直不起腰。
這笑聲就像是某種可怕的傳染病。
第一個人笑出聲後,整個院子被引爆了。
屋頂上,十幾個發著綠光的死士一邊流著屈辱的眼淚,一邊發出「哈哈哈」的狂笑。
樹杈上,二十幾個暗夜精英像神經病一樣捶著樹幹,笑得直抽抽。
「桀桀桀!」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
三百名原本沒有任何情緒、冷血無情的殺手機器。
此刻全部化身成了瘋狂大笑的綠光小丑。
他們受過最嚴苛的拷問訓練,哪怕是被剝皮抽筋,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是現在,他們卻因為控制不住自己的臉,笑得滿地打滾,笑得眼淚狂飆,笑得連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他們的內心在瘋狂咆哮,在絕望地吶喊,在祈求有人能給他們一個痛快。
但他們的身體,卻在毒藥的操控下,進行著更加離譜的表演。
「哐當!」
「噹啷!」
一陣密集的金屬落地聲響起。
因為死士們發現,他們的四肢,也開始不聽使喚了。
首領剛剛笑得喘不過氣來,突然感覺大腿深處傳來一陣強烈的電流。
這股電流順著他的神經,直接劈進了小腦。
沒有任何預兆。
首領的身體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極其絲滑地完成了一個標準的高難度後空翻。
他剛剛落地,腿部的肌肉再次抽搐。
又是一個後空翻!
他就像是一個被上了發條的玩具青蛙,在假山旁邊一邊狂笑,一邊瘋狂地向後翻跟頭。
這還只是個開始。
整個教主內院,徹底變成了一個大型的雜技表演團。
屋頂上的死士,雙腿像裝了馬達,不受控制地在瓦片上跳起了踢踏舞,踩得碎瓦亂飛。
池塘邊的幾個刺客,雙手撐在青石板上,雙腿在空中筆直地岔開。
伴隨著「桀桀桀」的笑聲,他們開始在原地高速旋轉。
托馬斯全旋!
動作標準得連最頂級的雜技演員看了都要流淚。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幾十個發光的綠色身影正在進行著更加離譜的表演。
有人在做單手大迴環。
有人在做連續的前空翻。
有人甚至在地上像泥鰍一樣扭動著,跳起了極其魔性的霹靂舞。
他們每個人都在發光。
他們每個人都在狂笑。
他們每個人都在瘋狂地消耗著體力,做著各種常人難以企及的高難度體操動作。
汗水順著他們綠油油的臉頰瘋狂流淌。
大燕國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死士,這支可以在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的恐怖力量。
就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夜晚。
徹底淪為一個發著螢光綠、只會翻跟頭和傻笑的鬼畜男團。
場面一度荒誕到了極點,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與心酸。
首領在連續翻了第五十個後空翻後,內心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現在只想死。
只要能停下這該死的後空翻,只要能閉上這張一直在狂笑的嘴。
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就在發光的死士們狂笑翻滾、整個院子群魔亂舞之際。
「吱呀」一聲輕響。
那扇剛剛被踹碎了窗戶的主屋大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了。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門後走了出來。
蘇燼提著一柄出鞘的長劍,步履從容地跨過門檻。
夜風吹起他的衣擺。
他沒有去看那些在天上飛來飛去、在地上瘋狂旋轉的綠色身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台階上。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倒映著滿院子的螢光綠,跳動著令人膽寒的興奮。
他微微歪了歪頭,看著那個剛剛翻到他腳邊的死士。
蘇燼的嘴角,緩緩勾起極其危險的瘋批笑容。
他抬起手中的長劍,劍尖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大半夜的這麼活潑。」
蘇燼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滿院子的狂笑聲。
「那就讓哥哥,幫你們松松筋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