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臨,山谷被深邃的黑暗徹底吞噬。
然而,大燕攝政王駐紮在城外的十萬大軍營地,卻是另一番景象。
那裡燈火通明,無數的火把和高高架起的篝火連成一片。
熾熱的火光,將半個夜空都映照得宛如白晝。
中軍大帳內,更是奢靡到了極點,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攝政王高坐在鋪著罕見白虎皮的寬大軟榻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西域進貢的夜光杯,杯中猩紅的葡萄酒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折射出迷醉的光暈。
雖然白天在陣前被那一出詭異的廣播氣得吐了血,但此刻的攝政王,臉上卻看不出半點頹喪。
取而代之的,是大局已定、勝券在握的極度狂妄。
大帳中央,架著一個足足有兩人多高的巨大烤肉架。
一整頭處理得乾乾淨淨的肥豬,正被穿在粗壯的鐵棍上。
在底下通紅炭火的不斷烘烤下,豬皮發出誘人的「滋滋」聲響。
金黃油亮的油脂順著酥脆的表皮,一滴滴砸落在炭火上。
瞬間激起一陣夾雜著西域頂級香料的濃烈肉香。
攝政王特意命人敞開了大帳厚重的門帘。
今晚刮的是東南風。
這股濃郁誘人的烤肉香味,順著風向,絲毫不差地飄向了山上的神教總壇。
「哼,本王已經斷了他們的水,絕了他們的糧。」
攝政王冷笑一聲,將杯中的美酒一飲而盡。
「現在還要讓他們聞著肉香挨餓,受盡煎熬。」
「本王倒要看看,葉紅蓮和蘇震那對瘋子,還能在這山上硬氣到什麼時候!」
坐在下首的幾名大燕高級將領,立刻心領神會。
他們紛紛端起酒杯,湊上前開始瘋狂拍馬屁。
「王爺神機妙算,這招攻心為上,簡直是妙不可言!」
「就是!山上那群神棍現在恐怕連樹皮草根都啃光了,聞到這肉香,還不得饞得互相撕咬?」
「末將敢打賭,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他們就會餓得發瘋。」
「到時候一定會跪在山門前,哭著喊著求王爺開恩,給口吃的!」
聽著屬下們的吹捧,攝政王十分受用。
他站起身,隨手從架子上扯過一條烤得流油的豬腿,大口撕咬了一口。
「求本王開恩?晚了!」
攝政王把啃了一半的豬腿往地上一扔,眼神里閃爍著殘忍的凶光。
「走,隨本王去看看咱們的大殺器。」
攝政王在一眾將領的簇擁下,大步走出了中軍大帳。
他們徑直來到了營地後方防守最嚴密的輜重營。
這片區域被重兵層層把守,火把將四周照得纖毫畢現,連只老鼠都休想溜進去。
空地中央,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十個巨大的物體。
這些龐然大物被厚重的黑色防水油布嚴嚴實實地蓋著。
它們靜靜地趴在地上,透著一股神秘而冰冷的壓迫感。
攝政王走到其中一個物體前,猛地一把掀開了油布。
「嘩啦。」
借著周圍跳動的火光,十尊體型龐大、造型猙獰的重型火炮,赫然展現在眾人眼前。
這十尊大炮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反光,沉重得連底下的木輪都深深陷進了泥土裡。
粗壯的炮管猶如上古巨龍的咽喉。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山上神教總壇的方向,仿佛只要一聲令下,它們隨時能噴吐出毀滅一切的怒火。
「嘶。」
在場的將領們雖然早有耳聞,但親眼看到這十尊龐然大物,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攝政王伸手撫摸著冰冷粗糙的炮身,就像在撫摸絕世珠寶一樣迷戀。
「都睜大眼睛看清楚了,這便是大燕國工部耗時三年,傾盡國力打造的攻城利器!」
「神威大炮!」
攝政王的語氣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與驕傲。
「這十尊大炮,沒有摻雜一絲一毫的生鐵雜質。」
「它們通體,全都是用極其珍貴的玄鐵澆築而成!」
將領們再次震驚了,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玄鐵啊!
那是武林高手用來打造絕世神兵的頂級材料,拇指大的一塊在黑市上都價值連城。
大燕國竟然喪心病狂地用這種昂貴的材料,硬生生砸出了十尊需要數千斤鐵水的重炮!
這手筆,簡直是駭人聽聞!
「為了這十尊神威大炮,本王足足砸進去了一百萬兩白銀!」
攝政王用力拍著炮筒,發出沉悶厚重的金屬回音。
「普通的生鐵火炮如果裝藥過多,極易炸膛傷及自身,根本無法發揮最大威力。」
「但有了這純玄鐵打造的炮身,便能承受十倍於普通火炮的裝藥量!」
「它的威力,足以開山裂石,毀天滅地,無堅不摧!」
攝政王轉過身,身後的暗金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遙遙指向山上的神教總壇,眼神徹底陷入了瘋狂。
「傳本王將令!」
「明早太陽一升起,十炮齊發!」
「本王要用這十尊神威大炮,將幽冥神教連同裡面的人,轟成一地碎渣!」
攝政王雙目赤紅,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早上那烈焰焚天的勝利畫面。
「到時候,別說是人了,連只蒼蠅都別想給本王飛出去!」
「本王要讓全天下知道,讓中州知道,得罪我大燕攝政王的下場就是灰飛煙滅!」
「王爺威武!大燕萬勝!」
「神威大炮,天下無敵!」
將領們單膝跪地,齊聲高呼,馬屁拍得震天響,整個營地的士氣高漲到了極點。
攝政王心情大好,大手一揮,直接下達了犒賞三軍的命令。
「今晚提前慶功,輜重營的弟兄們看守有功,也辛苦了!」
「賞御酒十壇,加肉兩車!讓大家敞開了吃喝,痛快一晚!」
半場開香檳,向來是兵家大忌,也是最容易翻車的舉動。
但在此時的攝政王看來,神教已是斷水斷糧的瓮中之鱉,絕對插翅難逃。
他的神威大炮一旦開火,那幾個惡人就算武功再高,也會被炸成一灘肉泥。
根本不需要再有什麼防備。
很快,一壇壇散發著濃郁酒香的美酒,被運兵車送進了重兵把守的輜重營。
原本應該嚴陣以待的守衛們,聽到王爺說明天一早就開炮平推,心裡的弦瞬間鬆懈了。
既然明天大炮一響戰爭就結束了,今晚還巡邏個什麼勁?
「來來來,滿上滿上!明天大炮一響,咱們就上去收屍撈軍功!」
「山上那群傻子早餓得走不動道了,聽說連樹皮都啃光了,怕個球,喝!」
守衛們三五成群地聚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他們一邊划拳,一邊借著酒勁互相吹牛,防備鬆懈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在酒精的麻醉下,連例行的崗哨都懶得去站了。
夜色越來越深,冷月高懸在半空。
輜重營里酒氣衝天,守衛們喝得東倒西歪,神志不清。
許多人直接抱著空酒罈子躺在地上,呼嚕聲此起彼伏,睡得像死豬一樣沉。
整個炮營的防線,比紙糊的還要脆弱。
就在這群守衛喝得爛醉如泥,做著升官發財美夢的時候。
輜重營外圍,一段沒有被火把照耀到的深沉陰影處。
半人高的雜草叢突然微微晃動了一下。
那晃動極其輕微,哪怕是清醒的士兵也很難察覺,更別提這群醉漢了。
緊接著,四個戴著純黑面罩、只露出一雙雙精光四射眼睛的腦袋。
猶如幽靈一般,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探了出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蘇震。
他穿著一身夜行衣,整個人與黑夜完全融為一體。
蘇震伏在地上,閉上眼睛,側耳傾聽了片刻。
隨後,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興奮與黑吃黑的狡黠。
蘇震微微抬起右手,透著即將搬空敵軍家底的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