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房車在漫天黃沙中一路狂飆。
按照雷達接收器上的坐標指引。
一家三口很快摸到無主之地深處的一片巨大綠洲。
這裡,就是勢力最大的軍閥沙龍王的老巢所在。
高聳的石砌城牆連綿不絕,將水源霸占。
城牆上布滿巡邏的守衛和寒光閃閃的床弩。
戒備森嚴,遠超之前遇到的散兵游勇。
但這對於蘇震和葉紅蓮來說,毫無難度。
三人輕而易舉地避開外圍的崗哨。
悄無聲息混進龐大的堡壘內部。
剛一靠近中心區域,震耳欲聾的喧鬧聲便如海嘯湧來。
無數面巨大獸皮鼓敲擊,匯聚而成的聲浪。
粗獷狂野的號角聲,響徹綠洲的天空。
三人順著聲浪的方向,悄悄摸到了老巢最核心的廣場邊緣。
遼闊的廣場上,擠滿數不清的人頭。
幾萬名幫眾和被奴役的流民,都像虔誠的信徒一樣,黑壓壓地跪伏在滾燙的沙石地面上。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敬畏狂熱。
他們口中高聲呼喊著整齊劃一的古怪口號。
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周圍的建築簌簌掉落沙土。
在幾萬人虔誠跪拜的廣場正中央。
高高聳立著一座用無數白骨和黑色巨石壘砌而成的寬闊祭台。
祭台的四周插滿熊熊燃燒的粗大火把。
祭台的最頂端,放置著純金打造的托盤。
托盤裡,供奉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石頭。
石頭表面呈現出十分規則的幾何多面體形狀。
向外散發著幽幽的、迷人的藍色光芒。
這藍光在漫天黃沙和火把的映襯下,分外詭異神秘。
對於這幫法外狂徒來說。
這種會發光、不需要添加燈油的奇妙物件。
確確實實就是九天之上掉落下來的神仙法寶。
他們對其頂禮膜拜,深信這塊石頭有著起死回生的法力。
躲在人群後方的蘇杳杳,臉色變得古怪。
祭台上的幽藍色光輝。
那光芒的色澤和穿透力,讓她感到強烈的熟悉感。
這是高能輻射在空氣中電離產生的切倫科夫輻射光!
蘇杳杳不敢大意。
手伸進寬大的袖袍,迅速溝通隨身空間。
麻利的翻找過後,摸出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塊儀器。
蓋革計數器。
蘇杳杳將蓋革計數器藏在衣袖下面,按下啟動開關。
探頭對準祭台中央的神石。
開關被按下的一瞬。
蓋革計數器的顯示屏上,紅色的數值就以坐火箭的速度狂飆。
紅色的警報指示燈亮得刺眼,在屏幕邊緣瘋狂閃爍。
儀器內部發出急促尖銳的「滴滴滴」聲。
像催人上路的符咒。
提示著前方的輻射劑量相當恐怖。
蘇杳杳手忙腳亂地把警報聲調成靜音,免得驚動周圍狂熱的信徒。
她看著屏幕足以讓人全身細胞融化的輻射數值。
眼角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這幫不知死活的土匪頭子。
蘇杳杳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祭台前方來回走動的魁梧身影。
那人正是這片綠洲的主宰者。
沙龍王。
他張開寬大的雙臂,享受著幾萬人震天動地的膜拜歡呼。
沙龍王的打扮粗獷狂野。
身上披著一件凶獸皮毛製成的厚重大氅。
手裡提著一把九環大砍刀。
但最引人注目的。
還得是他那顆在陽光下的腦袋。
腦袋光溜溜的,鋥光瓦亮,反射著金色陽光。
頭皮上連細小的頭髮絲都找不到。
不僅沒有頭髮,臉上也是光禿禿的一片。
眉毛全部掉得一乾二淨,連睫毛都沒有留下。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頸上,布滿一大片一大片暗紅色的斑點。
許多地方的皮膚大面積潰爛,流出黃色膿水。
這副尊容看上去就不正常。
但他本人卻似乎感覺不到肉體上的疼痛。
處於近乎癲狂的亢奮中。
他在寬闊的祭台上大步流星地來回走動。
揮舞著手裡的大砍刀,嗓音粗獷,高喊著頌揚神石的口號。
體內有著用不完的無窮精力不斷膨脹。
蘇杳杳看著沙龍王不可一世的尊容。
心裡的吐槽之魂再也按捺不住了。
【好傢夥!今天算是開了眼了,我直呼好傢夥!】
【這世上居然還有這麼不怕死的狠人。】
【這位沙龍王大哥,也是個百年難遇的硬骨頭奇才。】
【天天抱著這麼個絕育脫髮小幫手在屋子裡睡覺。】
【活到現在居然還沒有基因崩潰,變成多長三個腦袋的怪物。】
站在蘇杳杳身旁、一直保持威嚴站姿的蘇震。
將蘇杳杳的心聲聽得是清楚明白。
原本他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祭台上的發光石頭。
琢磨著等會動手,直接搶過來。
可當他聽到「絕育脫髮小幫手」時。
蘇震心頭猛地一跳。
抬起寬大的手掌,摸摸頭上濃密烏黑的長髮。
身為靠臉哄騙到老婆的超級舔狗,身為一代掌管生殺大權的帝王,他對自己的威武形象可是非常在意的!
要是也像祭台上那個沙龍王一樣,變成一個光禿禿的反光滷蛋。
連引以為傲的凌厲劍眉都掉得精光。
那他還要老婆不要啦?
還怎麼有臉面對文武百官?
那些嘴碎的御史言官背地裡還不得把大牙都給笑掉。
更可怕的是。
雖然他已經有了一兒一女,但絕育這種事還是馬虎不得。
萬一老婆還想再要三胎,他可不得大力支持!
蘇震威嚴的臉色微變,一向喜歡提劍沖在最前面大開殺戒的他。
難得地閉嘴,保持安靜。
雙腿微動,悄無聲息地往後倒退兩大步。
乾咳一聲後,將家中女眷也往後拉。
葉紅蓮轉頭看了一眼蘇震,眼中好笑。
殺人不眨眼的暴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謹慎了?
就在這時。
祭台上方亢奮的沙龍王停止踱步。
高高舉起沉重的九環大砍刀,刀環劇烈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喧鬧沸騰的廣場頓時安靜下來。
數萬名幫眾立刻停止呼喊,將頭深深地埋在滾燙的沙土裡。
沙龍王非常享受這種萬眾臣服、唯我獨尊的權力感。
滿是紅斑和潰爛的臉上,浮現出狂妄的恐怖笑容。
他將大刀在半空中用力一揮,鋒利的刀刃反射著大漠刺目的陽光。
「神石的無上榮光,永遠照耀著我們這片偉大的綠洲!」
沙龍王粗獷的嗓音在寬闊的廣場上空炸響。
「神石賜予我等無盡的力量,讓我等在這無主之地戰無不勝!」
「這是上天對我們沙龍軍最偏愛的眷顧!」
他的目光如同盤旋在死屍上空的禿鷲,陰冷地掃過下方跪伏的數萬幫眾。
「在我的地盤上,神石就是指引一切的唯一真神!」
「任何人,都必須對其保持敬畏!」
沙龍王將大刀猛地指向廣場外圍一個個深不見底的沙坑。
裡面爬滿了擁有劇毒尾後針的沙漠黑蠍。
不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爬行聲。
「本王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裡!」
沙龍王仰天怒吼,粗糙的聲音殘忍。
「見神石不跪者,便是對本王、對神明的大不敬!」
「一律挑斷手腳的筋脈,扔進沙坑餵毒蠍!」
「讓你們在萬蟲噬心的痛苦中,慢慢懺悔你們犯下的罪過!」
幾萬名深信不疑的信徒把身體壓得更低了,快要把整張臉貼到地面上。
廣場上,除了呼嘯的風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再也沒有人敢發出聲響。
所有人都無比虔誠恐懼地跪拜著。
由脊背組成的起伏人海,連綿不絕。
在這片黑壓壓、一望無際的跪伏人群之中。
一個身穿暗金色長袍、身姿挺拔,蒼松般的男人。
雙手負在身後,鶴立雞群,站得筆直。
不僅沒有要彎膝下跪的意思。
英挺的臉上還帶著濃濃的不悅。
這群五體投地的教徒中。
腰杆挺得筆直的蘇震。
頓時成為全場最顯眼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