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輛推土機橫掃沙場後,這片荒原變了天。
遺蹟城自由城邦的名號,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四方。
甚至周邊各國的邊境,都在流傳著這座奇蹟之城的傳說。
更多更多走投無路的苦命人,都拖家帶口,朝著這裡湧來。
漫天黃沙中,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人,聚集在城外的空地上。
他們用破布和枯樹枝搭建起破爛的帳篷,綿延數里。
狂風呼嘯,無情地打在這些衣衫襤褸的人身上。
乾旱和飢餓折磨著每一個人,死氣在荒原上蔓延。
但他們眼裡,卻透著狂熱和希望。
只要能進那座城。
只要能進那座城。
盲目的狂熱讓幽州玄堂的高層坐不住了。
接連慘敗,玄堂損失慘重,威信掃地。
投毒宣告失敗,上古機關獸都被當成了燒鍋爐的木柴。
玄堂總部的大殿內。
這幾天一直籠罩著陰雲。
長老們拍碎了無數張桌子,卻拿那座城毫無辦法。
幾次交鋒下來,幽州玄堂不僅折兵損將,連臉面都丟盡了。
外面的江湖人都在嘲笑,說不可一世的幽州玄堂成了紙老虎。
如果再拿不下這座遺蹟城。
玄堂的地位不保也是遲早的事!
他們咽不下這口氣!
絕不能讓幾個外鄉人踩在頭上。
密謀之後,幽州玄堂決定改變策略。
他們要動用深藏不露的一張底牌。
一張從未現世的王牌。
那是全大陸最神秘,從未失手過的傳奇存在。
千面諜王。
這個人沒有真實姓名。
連玄堂內部都鮮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他曾孤身潛入中州帝國的皇宮。
在皇帝的枕頭下,放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也曾在兩軍交戰千軍萬馬中,無聲無息取下敵軍主帥的首級。
被重兵把守的堡壘,在他眼裡就像敞開大門的後花園。
他就像一個幽靈,潛伏在各個國家的陰暗角落。
只要他想進,就如入無人之境,從未被察覺。
每一次出手,他都能兵不血刃地摧毀一個龐大的勢力。
他是幽州玄堂最鋒利的劍,只在關鍵時刻出鞘。
現在,千面諜王接到了玄堂最高級別的絕密指令。
代號,木馬屠城。
這是一場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的潛伏任務。
諜王接到命令後,立刻挑選了手下的精銳刺客。
城外偏僻的角落裡,幾個瘦骨嶙峋的老頭擠在一起。
他們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衣服上滿是破洞和油污。
厚厚的黃沙覆蓋在他們身上,仿佛隨時會被這片荒漠吞噬。
誰都不願靠近這幾個快餓死的老傢伙。
但誰也想不到,這就是千面諜王和他的精英小隊。
為了這次關乎玄堂存亡的任務,他們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代價。
諜王精通一門失傳已久的縮骨功。
他把一米八的精壯身軀,縮成了一米五的佝僂老頭。
骨骼錯位帶來的劇痛,猶如萬蟻噬心。
每一寸關節都痛楚不堪。
精英小隊也照貓畫虎,扭曲身形。
臉上貼著的,是造價高昂的絕品人皮面具。
這些面具薄如蟬翼,透氣逼真,就連毛孔都清晰可見。
為了看起來腳步虛浮,他們連服了七天的絕食丹。
精英小隊的成員們在城外飆起演技。
有人顫抖著乾枯的手,在泥水裡和野狗搶奪食物。
為了半塊發霉的死麵餅子,在地上打滾。
為了達到最完美的偽裝效果,他們還連吃了一個星期的餿水。
餿水裡混雜著沙土,爛菜葉和不知名的酸臭殘渣。
蒼蠅在上面嗡嗡亂飛,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諜王帶頭大口吞咽,臉上還露出貪婪的表情。
精英小隊一邊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一邊在心裡暗暗敬佩。
這就是他們老大的專業素養。
只要能完成任務,吃這點苦算什麼。
他們是幽州玄堂最可怕的暗箭,沒有感情和底線。
在城外的難民營里摸爬滾打,完美融入其中。
沒有破綻。
還騙過了幾個好心的流民。
有個好心的婦人,還分了半碗清水給諜王。
諜王千恩萬謝,接過水,喝下去的時候卻在心裡冷笑。
愚蠢的善良,在戰場上只會成為致命的弱點。
等他完成任務,他不介意順手送這個婦人一程。
夜幕降臨,難民營里燃起點點篝火。
諜王拄著一根木棍,顫巍巍地站起身,目光穿過重重帳篷。
看著高聳入雲的堅固城牆,在心裡得意地冷笑。
他承認,這幫占據了遺蹟的狂徒,確實有些門道。
但那又如何?
那些只會依賴外物的莽夫,腦子裡根本沒有戰術可言。
武力再高又如何?
防諜意識爛得一塌糊塗!
這座城池每天接收這麼多難民,怎麼可能一一查驗清楚?
在那些守衛眼裡,他們不過是一群毫無威脅的可憐蟲。
等今晚混進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諜王已經推演了無數遍潛入的路線。
他要避開巡邏的守衛,摸進核心區域。
盜走能夠製造推土機的圖紙。
那是玄堂現在最渴望得到的東西。
然後,他要在各處安置炸藥。
只要一聲巨響,這座奇蹟之城就會陷入混亂和火海中。
他要讓那群狂徒知道。
得罪幽州玄堂的下場有多悽慘!
諜王心中自信極了。
摸摸藏在衣服夾層里的特製引火雷。
冰冷的觸感讓他無比安心。
一切就緒,只欠東風。
太陽升起,城門打開。
屬於他的獵殺時刻就將降臨。
第二天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荒原上。
巨大的城門緩緩開啟,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難民營里剎那間沸騰了,人群像潮水一樣向前涌動。
「前面的人走快點,別擠!」
守衛的聲音在清晨的冷風中迴蕩。
諜王給小隊成員使了個眼色,大家立刻進入狀態。
佝僂著背,互相攙扶著,擠進了排隊長龍中。
隊伍移動得很慢,前方的城門處,守衛正在進行入城檢查。
諜王暗中觀察著那些守衛的動作。
幾個高壯的流民被攔在門外,仔細搜查了全身上下,才被放進去。
但瘦弱的老婦人和殘疾人,守衛揮揮手就放行了。
守衛們只是簡單地詢問幾句,摸摸包裹看看有沒有攜帶利器。
有幾個生病的孩子,連搜身都免了,直接被放了進去。
看到這一幕。
諜王在心裡更加鄙夷。
果然是一群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烏合之眾。
城防形同虛設。
這麼鬆散的盤查,也想擋住他千面諜王的腳步?
真是痴人說夢,惹人發笑。
時間一點點過去,隊伍終於排到了他們。
輪到諜王小隊接受入城檢查了。
前面的小隊成員顫顫巍巍地走上前,順利通過盤查。
諜王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更加瘦小,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佝僂著背,腳步虛浮,一步三搖走向守衛。
剛走到守衛面前,他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悄悄咬破藏在嘴裡的血包。
「噗」的一聲,咳出了一口黑血。
黑血帶著腥臭味,濺在沙地上,觸目驚心。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守衛。
準備迎接守衛同情且疏忽的檢查。
這種苦肉計,他用過無數次,從未失手。
然而,他並沒有注意到。
城門上方。
一排散發著紅光的探頭,正正對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