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安手指點在羊皮地圖上一個被圈出的位置,指尖微微發白。
「斥候回報,拓日天的主力——就在這裡。」
王天放起身,走到地圖前。
那個位置在他們當前所在地的西北方向,約莫六十里。
「拓達王庭。」李敬安的聲音沉穩,但眼底壓著一團火,「拓日天沒有繼續北逃,而是退回了王庭。斥候探到,王庭周圍集結了約五千兵力,加上拓日天帶回去的殘兵,總數不超過八千。」
王天放盯著地圖,目光如刀。
「八千。」
「嗯。」李敬安抬起頭,「王庭不比野外部落。它有木柵、壕溝、還有居高臨下的地勢。拓達人的王庭建在一處高坡上,三面環山,只有南面和東面有路可入。如果我們正面強攻,傷亡會很大。」
李敬安接著伸出兩根手指,分別點在王庭的南面和北面。
「分兵,兩路夾擊。」
他指向南面的入口:「我率七千人,從正面發起衝鋒。王庭南面是正門,拓日天一定會把主力布防在這裡。」
手指移向北面那片標註著山形符號的區域:「北面是山。山不高,但路難走,正常行軍至少要繞兩天。但斥候找到了一條小道,騎兵輕裝穿行,半日可達王庭後方。」
王天放抬起頭,與李敬安對視。
「你要我從後面插進去。」
「你帶第一營,輕裝急行,從北面小道繞到王庭後方。」李敬安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從正面進攻,吸引他們主力。等你從後面殺進去,前後夾擊,他們就是瓮中之鱉。」
王天放低頭看著地圖上那條細如蛛絲的小道標註,沉默了片刻。
「那什麼時候動?」
「明日寅時出發,你走北路。我率主力正面推進,預計申時抵達王庭南門。你必須在申時之前,到達王庭北面。」
「申時。」王天放點了點頭。
李敬安看著他,忽然開口:「天放。」
「嗯?」
「拓達可汗拓達莫頓,還有拓日天——活捉。」
王天放微微皺眉。
李敬安知道他在想什麼,沉聲道:「我知道你想殺了他們,我也想。但活著的可汗,比死了的可汗值錢一百倍。帶回京城,獻俘太廟,才能讓天下人看到——犯我大梁者,是什麼下場。」
王天放沉默了一息。
「行。」
他轉身掀簾而出,帳外的寒風灌了進來。
「鐵蛋,鐵錘。」
兩個身影從暗處閃出。
「集合第一營,輕裝,只帶三日乾糧和水囊。兩刻鐘後,出發。」
寅時。
天還未黑透,草原上星光都被厚重的雲層遮蔽。
第一營如同無聲的幽靈,脫離了主力大軍,朝北方的山地摸去。
王天放走在最前面,斥候引路。
那條小道比預想的更難走。山路狹窄,最窄處只能容兩騎並行,兩側是嶙峋的碎石和枯死的灌木。戰馬不時打滑,有士兵被低垂的樹枝刮破了臉,但沒人出聲。
天色漸亮。
翻過第二道山脊時,王天放勒住了馬。
前方,一片開闊的緩坡之下,就是拓達王庭。
從這個角度看去,王庭比他預想的要大。數百頂白色和灰色的大帳如同一片密集的蘑菇,圍繞著中央一座格外巨大的金頂穹帳展開。金頂穹帳外,插著拓達汗國的王旗——一面繡著蒼狼的黑色大旗。
王庭北面確實沒有壕溝和木柵。只有一道低矮的土牆,和零散的幾處哨位。
拓達人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從北面的山裡殺出來。
王天放舉手,第一營的人同時停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沉默的面孔。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東西——十天來積攢的恨意,此刻即將找到最終的宣洩口。
「等號角。」王天放低聲道。
號角,是李敬安正面發起進攻的信號。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陽升起,又慢慢偏移。
王庭內開始有了動靜。遠遠可以看到,大量拓達騎兵正朝南面集結,塵土飛揚。
他們收到了大梁軍隊逼近的消息。
「南面在調兵了。」鐵蛋低聲道。
王天放點頭,嘴角微微一動。
正中下懷。南面兵力越多,後面越空。
又等了約莫半個時辰。
忽然——
「嗚——————」
低沉而悠長的號角聲從南面遙遙傳來,穿透了整片草原。
緊接著,大地開始微微震顫。
南面,李敬安動了。
王天放猛地拔出橫刀。
「殺!」
一個字。第一營同時催動戰馬,如同一道黑色的瀑布從山坡上傾瀉而下,朝著王庭後方猛撲過去。
那道低矮的土牆在鐵蹄之下形同虛設,戰馬直接躍了過去。
幾處哨位上的拓達哨兵甚至來不及吹響警號,就被長刀劈落在地。
二千多騎兵湧入王庭後方,如同一把尖刀捅入了腹心。
前方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那是李敬安帶的主力正在猛攻南門。拓達人的主力果然全部堆在了南面,後方幾乎是一片真空。
王天放一馬當先,橫刀所過之處,帳篷被劈開,來不及逃走的拓達兵被斬於馬下。
他的目光死盯著那座金頂穹帳。
可汗在那裡。
「鐵蛋,左翼掃蕩!鐵錘,右翼封路!其餘人跟我沖王帳!」
陣型一分為三。兩翼如同兩把鐵鉗,將王庭後方的殘餘兵力絞碎。中路一千騎兵跟著王天放,如同一支銳不可當的箭矢,直插王庭中央。
然而,接近金頂穹帳時,阻力驟然增大。
王帳外圍,有一支約五百人的精銳護衛,全身重甲,手持長矛,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
可汗親衛。
這些人不同於之前遇到的普通牧民兵。他們訓練有素,面對從後方突然殺出的大梁騎兵,雖然震驚,但迅速結陣,長矛如林般豎起,封死了通往王帳的道路。
王天放沒有減速。
「沖陣!」
他身後的騎兵呼嘯著撞上了那道長矛陣。
前排騎兵連人帶馬被長矛貫穿,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後面的騎兵踏著同袍的鮮血繼續前沖,用戰馬的衝擊力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王天放橫刀劈斷兩根長矛,胯下戰馬撞飛一名親衛,從缺口處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