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廳這邊說話熱鬧,後院那邊也不安靜。
李景越把王雲帆拉到了自己的書房裡,擺上了棋盤。
「來一盤?上回你贏了我,這次我苦練了好幾天,今天非得扳回來。」李景越捏著黑子,一臉躍躍欲試。
王雲帆坐下,笑著執白:「景越哥先請。」
王雲舒跟在後頭進了書房,四處張望了一圈,發現沒什麼有趣的都是書和字帖,連個能玩的物件都沒有。
她看了看兩個哥哥正襟危坐下棋的樣子,搬了個繡墩湊到棋盤旁邊,托著腮看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
「好無聊哦。」王雲舒嘟囔。
王雲帆頭也沒抬:「你可以去花園逛逛。」
「我又不認路。」
李景越落了一子,側頭看了王雲舒一眼:「後花園出了門往左走,有個鞦韆架。你要是想去,我讓丫鬟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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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雲舒眼睛一亮:「有鞦韆?」
「嗯,我娘讓人裝的,平時沒人盪。」李景越喊了聲門外的丫鬟,「青竹,帶雲舒妹妹去後花園玩。」
王雲舒從繡墩上蹦下來,跟著丫鬟跑了,走到門口又回頭:「哥!你下完棋來找我啊!」
「知道了。」王雲帆朝她擺了擺手。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落子聲和偶爾的低語。
李景越盯著棋盤,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你妹妹跟你性子真不像。」
王雲帆笑了下:「她隨我娘。」
「你娘不是這樣的吧?王伯母可穩重了。」
「我娘在外面穩重,在家裡……」王雲帆想了想,沒說下去,改口道,「反正雲舒就那個性子,風風火火的。」
李景越又落一子,笑了笑沒再接話。
後花園裡,王雲舒已經盪上了鞦韆。青竹在旁邊看著,臉上帶笑。
鞦韆越盪越高,王雲舒的笑聲遠遠傳來,清脆得像鈴鐺響。
正廳那邊,魏書瑤聽著後院傳來的笑聲,偏頭對王金珠道:「雲舒這孩子,活潑得跟小火苗似的,跟景越小時候一模一樣。」
「景越小時候也這樣?」王金珠有些意外。
「可不是嘛,上房揭瓦的主兒。後來跟著他爺爺學了規矩,才收斂了些。」魏書瑤笑著搖頭。
李冰也笑:「我那侄子現在穩重多了,不過骨子裡還是淘氣。上個月偷了他爹的佩刀去比劃,差點削了花圃里的蘭花,被我哥追著揍了一頓。」
幾人笑作一團。
臨近午時,王金珠起身告辭。
魏書瑤拉著她的手,殷切道:「嫂子以後常來坐,咱們就住一條街上,抬腳就到的事。」
「一定來。」王金珠應下。
李冰也站起來:「嫂子,我也回去了。我婆婆抱著時安怕是連午飯都忘了吃。」
三人出了正廳,在前院分別。
王雲帆和李景越從後面跑來,棋還沒下完。
「雲帆,改天接著來!這盤棋你別想跑!」李景越喊道。
王雲帆笑著應了:「好,改天再下。」
王雲舒從後花園跑過來,裙擺上沾了草屑,臉蛋紅撲撲的,手裡還攥著一朵不知從哪摘的小花。
「娘!這裡有鞦韆!下次還來!」
「行了行了,上車。」王金珠拍了拍她裙子上的草屑。
馬車轆轆駛回長寧街東頭的王府。
吃過午飯,王雲舒困了,被杏兒帶去午歇。王雲帆回自己屋看書。
王金珠換了杯茶,坐在正廳里想事情。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這些年走過的路。
前世那些事,她不願多想。末世里的日子,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走。飢餓、背叛、朝不保夕,那些記憶像刻在骨頭裡,磨不掉。
穿越過來之後,她想得很簡單。
一世煙火尋常,有吃有穿,家人平安,不被人欺負,就夠了。
她確實做到了,鋪子開了,作坊建了,銀子一筆一筆的進帳,日子過得安穩殷實。爹娘在身邊,哥哥嫂子在身邊,公婆在身邊,孩子在身邊。
她本打算就這麼過下去的。
在永安府紮根,看著孩子長大,看著善堂里的姑娘們一個個學成手藝嫁人或者立業,看著鋪子開遍北境三府,夠了,真的夠了。
可人這一輩子,哪能事事如願。
王雲帆拜了顏大儒為師,留在京城。
八九歲的孩子,獨自在千里之外求學。
她嘴上不說,心裡哪天不惦記?
陳天潤升了工部員外郎,帶著李冰在京城安了家。天放進入了破虜軍,駐紮京畿。
一個兩個,全往京城聚。
所有的線,全擰到京城來了。
她想不來都不行。
她不來,就是骨肉分離。
來了,就不是住幾天那麼簡單的事。
王金珠放下茶盞,輕輕吐了口氣。
事實上,在永安府的時候,她就一直刻意控制著生意的範圍。肥皂坊、胭脂坊、釀酒坊、知己閣、炸貨鋪……全部局限在永安府之內。凡是出了永安府的生意,一律讓給柳明遠。
富盈號的商鋪遍布大梁各州,柳明遠拿貨去賣,她抽成,各得其利。
這不是她做不大,是她不想做大。
做大了,就顯眼了。
一個屠戶家的女兒,手裡攥著肥皂、香水,吃食等等這些東西的方子,若沒個遮擋,早就被人盯上了。
柳家就是那個遮擋。
富盈號在明面上,她王金珠在暗處。就算哪個大人物起了心思,想要方子也好,想要分一杯羹也好,他得先過柳家這一關。
這層關係,護了她好多年。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在永安府,她的策略是「藏」。把自己藏在柳家後面,悶聲發財。
到了京城,藏不住了,那就換個法子「立」。
立起來,讓人看見,但看見的不是一塊好捏的軟柿子,而是一根不好啃的硬骨頭。
怎麼立?
王金珠想到這裡,眼神漸漸沉下來。
在永安府,她是從無到有,白手起家。從肥皂到胭脂,從內衣到炸貨,一步步把生意做起來的。
到了京城,不過是換個地方再來一遍。
不同的是,這回起點高了,路子也得跟著變。
永安府的那些東西,在京城不是不能做,但格局得大。小打小鬧開兩間鋪子,在京城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得做出名堂來。
讓京城的人提起王家,不是"那個破虜軍王副將的家眷",不是"將軍府的親戚",也不是"柳家的生意夥伴",而是王家。
她搖了搖頭,忽然笑了一下。
前世在末世里,她為了活命拼盡全力。
這一世,她不用為了活命拼了。但為了家人,為了孩子,為了讓這個家在京城站穩腳跟。
值得再拼一回。
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