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晨柳驚鴻和李景越結伴來到王府。
柳驚鴻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剛一進前廳,就碰上了正準備去練功的王雲舒。
「雲舒妹妹。」柳驚鴻笑著揚了揚手裡的食盒,「剛路過東市的『第一炸』,順道給你帶了點炸雞和奶茶。」
王雲舒一聽「炸雞奶茶」,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黑葡萄。
她歡呼一聲跑上前:「驚鴻哥哥,你真好!」
說罷,她做賊似的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沒看到王金珠的身影,這才一把接過食盒,拉著兩人在桌邊坐下,壓低聲音道:「快快快,來一起吃!趁我娘還沒出來,我得多吃兩口,不然她又要念叨我一大早吃這麼油膩了。」
李景越看著她那護食的模樣,忍不住樂了:「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正吃得歡,王雲帆從後院走了出來。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顯得越發清俊沉穩。
「雲帆。」柳驚鴻起身打了個招呼,隨即問道,「今日可是府試出成績的日子,你不去考場那邊看看嗎?」
李景越也跟著附和:「是啊,我可是聽說了,這次府試的題目不簡單,好些人都說沒底呢。你不去看看?」
王雲帆走到桌旁坐下,神色淡然地倒了杯茶:「有什麼好看的?考都考完了,去看了也改變不什麼,在家等著就行了。何況今日承禮街肯定人山人海,擠來擠去的,麻煩。」
王雲舒一聽,嘴裡的炸雞都不香了。
她趕緊咽下嘴裡的食物,拉住王雲帆的袖子晃了晃,撒嬌道:「哥哥,我們去看看嘛!我還沒見過放榜這種場面呢!」
王雲帆無奈地看著她:「人太多了,小心擠著你。」
「不怕不怕,有護衛跟著呢!」王雲舒眨巴著大眼睛,一臉期待,「我也想第一時間知道哥哥考得怎麼樣嘛,去嘛去嘛!」
看著妹妹那興奮的勁頭,王雲帆向來對她沒轍,只能妥協地嘆了口氣:「行吧,那就等會兒帶你去看看。不過你得先去問問娘,看她去不去。」
「好嘞!」王雲舒歡呼一聲,連手上的油都沒顧得擦,一溜煙地往後院跑去,邊跑邊喊,「娘!娘!咱們去看哥哥放榜吧!」
不多時,王雲舒便拉著王金珠出來了。
王金珠換了一身素雅得體的衣裙,笑著點了點女兒的額頭:「你呀,就是愛湊熱鬧。」
「去。」王金珠一錘定音,「雲帆的府試,咱們自然要去看看。」
既然長輩發了話,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柳驚鴻和李景越各自帶了家裡的護衛,加上王府的鐵柱等人,幾輛馬車在護衛的簇擁下,穩穩地朝著承禮街駛去。
到了承禮街,果然如王雲帆所料,考場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各家學子、書童、還有看熱鬧的百姓將榜牆圍得嚴嚴實實。
馬車根本進不去,只能在街口停下,顧長安自告奮勇:「少爺,小的身子骨靈活,這就進去給您看榜!」說罷,便像條泥鰍似的鑽進了人群里。
王雲帆挑開馬車的窗簾,看著外面擁擠的人潮,轉頭對王金珠說道:「娘,您看這麼多人,不用特意來看的,在家裡等消息多清靜啊!」
王金珠看著兒子,眼神溫柔,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輕聲說道:「上次你縣試的時候,娘不在京城,沒能陪著你。這次府試,娘想陪著你一起。」
王雲帆聞言,微微一怔,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暖流。他向來早熟懂事,但聽到母親這番話,眼底還是忍不住泛起了一絲喜悅和感動。
一旁的王雲舒也湊過來,笑嘻嘻地說:「對啊!哥哥這麼厲害,我也想親眼看看哥哥能考第幾呢!」
王雲帆看著王金珠,眼神柔和下來。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伯母,雲帆,你們看那邊。」柳驚鴻騎在馬上,敲了敲車窗,指著不遠處的一處茶樓。
茶樓二樓臨街的雅間窗戶大開。顏大儒穿著一身粗布長衫,正站在窗前,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下方的考場大門。
「是顏先生。」王金珠果斷推開車門,「下車,去拜見先生。」
一行人穿過外圍的人群,進了茶樓。茶樓掌柜認出柳驚鴻,立刻殷勤地將眾人引上二樓。
雅間門敞開著。
「顏先生。」王金珠走上前,微微福身行禮。
顏大儒轉過頭,見是王金珠,臉上頓時露出了溫和的笑意:「原來是王夫人。」
王雲帆和王雲舒,柳驚鴻、李景越也恭恭敬敬地行了弟子禮和晚輩禮。
王金珠微笑著說道:「先生好久不見。雲帆這孩子,這段時間多虧了先生費心教導。」
顏大儒擺了擺手,看著王雲帆的眼神里滿是欣賞和驕傲:「王夫人言重了。雲帆這孩子天資聰穎,且自立性極強,心性又沉穩。老夫能教他的其實不多,也只是起到個引領的作用罷了。能做雲帆的老師,也是老夫的榮幸啊。」
此話一出,跟在後面的柳驚鴻和李景越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
尤其李景越他是被夫子罵得狗血淋頭,王雲帆倒好,堂堂太子太傅上趕著夸。人比人,氣死人。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銅鑼聲響徹承禮街。
樓下人群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放榜了!放榜了!」
王雲舒兩步跑到窗前,半個身子探出窗外。
考場大門緩緩打開,兩排手持殺威棒的衙役開道,將擁擠的人群強行分開。
四名差役舉著巨大的紅榜,走到八字牆前,刷上漿糊,將紅榜張貼上去。
人群轟然合攏,死死貼在八字牆前。
「中了!我中了第二十名!」一個中年書生喜極而泣,當場跪倒在地。
「沒中……又沒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童生雙眼翻白,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
人生百態,盡在這一張紅榜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