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愣住了,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顫。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眶竟有些泛紅。
「金珠丫頭,你可知……大梁每年因傷退伍的將士有多少?」李征聲音微微沙啞,帶著幾分沉痛,「他們缺胳膊少腿,回了鄉下幹不了農活,大多過得悽苦,甚至沿街乞討。你若真能給他們一口飯吃,那是給大梁軍方造了天大的福報啊!」
李征急切地探出身子詢問:「你那下河村,目前還能接納多少人?」
王金珠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作坊的進度和下河村重建情況,篤定地答道:「目前還能接納一千人左右,後續若產業做大,名額不設上限。」
「一千人!」李征猛地站起身,轉頭看向身後的孟安,「孟安,你聽到了嗎?立刻去查軍中的退伍名錄,把京畿附近過得最苦的老兵和家屬全給老夫找出來。優先挑那些拖家帶口、有些傷殘的,送去下河村!
「是,將軍!老奴這就去辦!」孟安也是激動得連連點頭,眼角泛著淚花。
正說著,院子裡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李爺爺!」
王雲帆和王雲舒剛從書房和演武場過來,見到李征,齊齊上前行禮。
李征一掃剛才的凝重,哈哈大笑,一把拉過王雲帆,寬厚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我可聽說了,你昨天在文華閣,面對那幾個世家子弟,語氣凌厲,半點沒落下風,有膽色。」
王雲帆謙遜一笑,身姿挺拔如玉:「李爺爺謬讚了,雲帆只是就事論事,不能墮了自家的威風。」
李征又轉頭看向穿著一身利落勁裝的王雲舒,眼中滿是喜愛:「雲舒丫頭,聽你小嬸說,你最近武藝是越來越高了啊?說她現在都得費一番功夫,才能壓得住你了。」
王雲舒聽罷,下巴微微一揚,古靈精怪地嘿嘿笑道:「李爺爺,那可不!我現在的身手進步可大了。要不是因為我現在年紀小、個子還不夠高,力氣沒完全長成,小嬸怕是早就難以壓住我了呢!」
「喲呵,好大的口氣!」李征被逗樂了,常年板著的臉笑出了褶子,「來,丫頭,跟李爺爺練練,讓老夫看看你這大話底氣在哪。」
王雲舒眼睛瞬間亮了,她正愁沒人餵招呢。
她一把抓住李征寬厚的手掌,使勁往外拽:「走走走!李爺爺,咱們去後院演武場!說好了,不許用內力欺負人!」
王金珠看著這一老一小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起身跟了上去。
王府後院,演武場。
李征將外袍脫下,只穿一件單衣,單手背在身後,雙腳不丁不八地站立,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鐵塔。
「丫頭,來,老夫讓你三招。」李徵招了招手。
王雲舒沒有廢話,她深吸一口氣,雙腳猛地蹬地,十歲的身軀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整個人貼著地面竄了出去。
李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不到三步,雲舒已至李征身前。她沒有選擇攻擊李征的上盤,而是身體猛然下潛,右腿如同鞭子般掃向李征的腳踝。
李征右腳抬起,準備硬接這一記掃堂腿。
就在兩人即將接觸的瞬間,雲舒變招了。
她借著掃腿的慣性,雙手撐地,腰部發力,整個人在半空中擰轉,雙腿猶如鐵鉗一般,死死絞住了李征的手臂。
「絞殺術?」王金珠站在場邊,挑了挑眉。
這是她給王天放的特種兵訓練手冊里的近身鎖技,沒想到雲舒學得這麼精。
李征只覺手臂一緊,一股巧勁順著關節絞來。他若是不動用內力,單憑肉身力量,關節竟隱隱有被鎖死的趨勢。
「好俊的擒拿!」
李征大喝一聲,背在身後的左手終於探出。他沒有強行掙脫,而是五指成爪,精準地扣住雲舒的腳踝,大臂一震,直接將雲舒整個人掄了起來。
雲舒身在半空,絲毫不慌。她鬆開雙腿,腰身一挺,借著李征掄動的力量,一記肘擊直砸李征的面門。
快、准、狠。
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全是奔著殺敵制勝去的實戰技巧。
李征不得不退了半步,左手回防,擋住這一記肘擊。「砰」的一聲悶響,李征的手心竟感到了一絲髮麻。
落地後的雲舒沒有停歇,揉身再上。拳、肘、膝、腿,她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專挑人體的薄弱關節和要害招呼。招式狠辣刁鑽,銜接極快。
一老一小在場中快速騰挪。李征從最初的單手應對,到被迫雙手齊出,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
他看懂了。
這丫頭的招式里,沒有半點大梁傳統武學的套路。所有的動作只為了一個目的:用最小的力量,造成最大的破壞。
「砰!」
兩人互換了一擊。李征手掌按在雲舒的肩頭,雲舒的拳頭停在李征的肋下三寸。
「停!」李徵收回手,後退兩步,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王雲舒喘著粗氣,額頭布滿細汗,但眼睛卻亮得驚人:「李爺爺,我這招『貼山靠』練得還不到家,不然剛才那一下,您得退三步。」
李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肋下,肌肉隱隱作痛。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場邊的王金珠。
「王家丫頭。」李征的聲音變得無比低沉,透著軍人的狂熱,「雲舒學的這些招式,是不是天放在銳士營練兵用的那一套?」
王金珠點頭:「是,雲舒跟著學了一點皮毛。」
「皮毛……」李征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十歲的女童,學了一點皮毛,就能逼得他這個百戰老將雙手應對,甚至退了半步。若是這套搏殺之法由五千個正值壯年、氣血方剛的悍卒練成,在戰場上結陣衝鋒……
李征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幅畫面:五千銳士,如同一把無堅不摧的尖刀,輕而易舉地撕開敵軍的重甲防線。
「國之鋒刃,銳士營……」李征喃喃自語,猛地轉頭看向銳士營的方向,「天放那小子,手裡攥著個大殺器啊!這五千人一旦成軍,大梁的軍陣規矩,怕是要被徹底顛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