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義大利。
維亞雷焦附近的一棟安靜住宅里。
夜色已經壓下來。
客廳里只開著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電視機屏幕還亮著。
畫面中，正反覆播放著桑普多利亞主場三比零擊敗羅馬的集錦。
林啟站在角旗區。
助跑。
內旋。
球直接鑽入球門。
畫面切換。
林啟四十米開外起腳。
足球像炮彈一樣轟向羅馬球門。
阿利松撲到，卻擋不住。
解說員的聲音一遍又一遍響起。
哪怕已經看了好幾遍，里皮還是微微眯著眼，盯著屏幕。
他坐在沙發上。
一隻手拿著電話。
另一隻手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
電話那頭，是從華國打來的越洋電話。
聲音急得幾乎壓不住。
「里皮先生！」
「我們內部已經正式決定換帥！」
「您之前提出的要求，我們全部答應！」
「全部！！」
里皮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看著電視裡林啟被桑普球員圍住慶祝的畫面。
電話那頭的人繼續說道：
「更高層級的部門已經明確表態！」
「現在有了林啟，這是華國足球千載難逢的機會！」
「絕對不能錯過！！」
「競技體育，運動員狀態很難說！！」
「誰也不知道一個球員的巔峰能持續多久！！」
「所以趁林啟現在狀態這麼好，必須儘快圍繞他衝擊成績！！」
里皮終於把目光從電視上收回來。
淡淡問了一句：
「所以，我之前提的條件呢？！」
電話那頭立刻回答：
「全部答應！！」
「從助理教練組，到體能團隊，到技術分析，到醫療恢復，到後勤保障。」
「全部由您和您的團隊說了算！」
「中方不會插手任何具體選人！！」
「也不會再設置那種名義上配合、實際上干預的職位！」
「只要您願意出山，所有權限都可以寫進合同！！」
里皮拿著電話，眉頭微微一挑。
他沒有馬上表態。
作為一個世界冠軍教練，他見過太多漂亮話。
特別是足球圈裡。
談判桌上什麼都能答應。
真到了執行階段，各種問題又會從地縫裡冒出來。
關係。
派系。
面子。
地方利益。
球員背景。
俱樂部壓力。
贊助商要求。
足球不是只在球場上踢。
尤其國家隊。
更複雜。
所以他只是平靜地說道：
「你們這次為什麼這麼急？！」
電話那頭苦笑了一聲。
「亞青賽第一場輸了！」
「0比2輸給塔吉克斯坦。」
「明天就是第二場。」
「現在內部判斷，情況非常不妙。」
「如果繼續這麼踢，小組賽出線都危險。」
里皮淡淡說道：
「國青隊而已。」
「這種級別的比賽，不需要我親自去。」
電話那頭一愣。
「您的意思是……」
里皮說道：
「讓馬達洛尼去。」
「他足夠處理國青隊。」
「如果連國青隊都必須我親自坐在教練席席，那說明你們的問題已經不是教練能解決的。」
電話那頭趕緊說道：
「可以！」
「只要是您的團隊，我們都接受！」
「馬達洛尼先生去也可以！」
「但希望您能親自統籌！」
里皮沒有接這個話。
而是問道：
「我之前問過的球員，辦得怎麼樣了？！」
電話那頭明顯早有準備，語速立刻變快。
「已經推進完畢！」
「17歲的邊鋒陳達毅，原籍荷蘭和庫拉索。」
「15歲的原籍荷蘭中場楊瑞安。」
「18歲的原籍加拿大邊後衛伍小海。」
「相關轉籍手續已經辦好。」
「他們本人都非常積極！」
「尤其聽說未來可以和林啟做國青隊友，甚至國家隊隊友之後，態度非常主動！」
「都希望儘快完成流程，儘快參加比賽！」
里皮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明顯變化。
「這麼快？！」
電話那頭說道：
「是！」
「這一次上面很重視！」
「所有部門都在配合！」
里皮沉默了一下。
然後忽然問：
「陳達毅那個孩子，不是說四代華裔嗎？」
「按照國際足聯規定，歸化血緣通常要三代以內。」
「你們怎麼處理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隨後語氣變得微妙起來。
「這個……」
「我們重新核查了他的家族資料。」
「也派人去查了他的祖籍。」
「最後找到了他祖上的墓地。」
「能證明他是三代華裔。」
里皮原本還很平靜。
聽到這裡，整個人都怔了一下。
他甚至把手裡的雪茄放了下來。
「墓地？」
「是的。」
「資料鏈已經補齊。」
「手續可以站得住。」
里皮沉默。
足足沉默了好幾秒。
電視機里，林啟的任意球又一次越過羅馬人牆，落進球門。
里皮看著那道弧線。
忽然有些想笑。
這件事太荒誕。
又太真實。
以前他在華國足球圈見過太多拖拉、扯皮、推諉。
今天這個部門說不行。
明天那個流程卡住。
後天又有人擔心責任。
一件簡單的事情，能被辦成一團亂麻。
可現在呢？
為了林啟。
為了這次所謂「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們連四代華裔都能重新查成三代華裔。
祖上的墓地都能找出來。
里皮忽然意識到。
華國要是真的認真想做一件事情。
是真的能做好的。
問題從來不是能力。
而是到底想不想。
這一次，他感受到了一點誠意。
不是口頭誠意。
是行動誠意。
里皮緩緩說道：
「看來你們這次確實很認真。」
電話那頭立刻說道：
「是。」
「這次真的不一樣！」
「上面已經明確說了！」
「林啟這種球員，可能幾十年都不會再出現一個！」
「如果這次還抓不住機會，那就是歷史罪人！」
里皮輕輕點頭。
「亞青賽大名單呢？」
電話那頭說道：
「按照規則，比賽過程中只能替換三名球員。」
「林啟幸好已經提前報上名。」
「否則現在再想加進去，就徹底來不及了。」
里皮皺眉。
「林啟本人知道嗎？」
電話那頭一下子卡住。
「這個……」
里皮立刻明白了。
「也就是說，他還沒有同意。」
電話那頭趕緊解釋：
「我們已經通過一些渠道聯繫過。」
「但他現在在桑普多利亞太受重視。」
「俱樂部方面肯定不希望他離隊。」
「而且三天後桑普還要客場踢那不勒斯。」
「這場比賽對他們也很重要。」
「所以……」
對方聲音越來越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