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雷羅聽得眉頭一跳。
「那怎麼辦？」
里皮目光始終落在林啟身上。
「比誰進得多。」
費雷羅愣了一下。
隨後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場內。
日本隊連續二十多腳傳遞，幾乎把華國隊防線繞暈。
可從始至終，林啟都站在中圈附近，冷靜觀察著日本隊每一個人的跑動路線。
沒有跟著球來回亂跑。
也沒有因為那次險情出現焦躁。
他看到了日本隊的優點。
傳球快，跑位準，處理無私。
整體默契遠勝之前所有對手。
可他也看見了另一個問題。
太無私了。
太追求把機會做到最好。
有時候明明已經能射，卻還想再傳一步。
而足球場上，多一步，就可能意味著機會消失。
剛才是伍小海解圍。
下一次呢？
更重要的是，日本隊為了維持這種連續傳遞，幾乎所有中前場球員都在不斷向前靠近。
兩個邊後衛也壓得很高。
富安健洋甚至已經帶球越過中線。
一旦傳球被斷。
他們身後，同樣會留出大片空間。
林啟緩緩轉過身，看了一眼日本隊半場。
小島諒介站在禁區前沿。
富安健洋和中山雄太已經向前壓了不少。
船木翔、藤谷壯更是還沒有完全回去。
華國隊剛剛經歷了一次驚魂。
可在林啟眼中。
那二十多腳看似華麗的傳球，也正在一點點把日本隊自己的後場掏空。
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腳踝。
既然日本隊這麼喜歡把球傳進球門。
那自己就讓他們看看。
進球這件事，有時候根本不需要二十多腳傳遞。
一兩腳。
就夠了。
……
場邊。
日本國青主帥內山篤看著剛才那次二十多腳傳遞之後依舊沒能完成射門的進攻，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又是這樣。
傳得很好。
跑得很好。
每個人的選擇看上去也都很合理。
可就是沒人願意真正站出來，把最後那一腳射出去。
堂安律明明可以打。
岩崎悠人明明可以打。
小川航基甚至已經出現在小禁區附近，同樣可以直接推射。
結果一個傳一個。
一個讓一個。
都想把球交給位置更好的隊友。
最後硬生生把一次已經足夠好的機會，傳成了華國隊的解圍。
內山篤緩緩吐出一口氣。
日本隊什麼都好。
技術好，意識好，傳球好，跑位好，紀律也好。
偏偏就是缺少一個真正霸氣、真正敢在關鍵時刻承擔射門責任的人。
這不是簡單的技術問題。
而是性格問題。
也是整個成長環境留下來的問題。
這批球員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被要求融入整體。
不能過度個人主義，不能隨便浪射，不能破壞球隊節奏。
要無私，要服從。
要在最合理的位置，把球交給最合適的隊友。
這些東西當然沒錯。
甚至正是日本足球這些年不斷進步的重要基礎。
可凡事都有另一面。
當每個人都想做正確選擇時，真正需要有人站出來承擔風險的時候，反而沒人敢動。
尤其是在這樣一場決賽里。
一次射門如果打飛，一次處理如果顯得太獨，一次機會如果因為自己沒有傳球而被浪費。
賽後媒體就會問。
為什麼不傳？
是不是過於自私？
是不是破壞日本足球一直堅持的整體主義？
是不是把個人表現放在球隊利益之前？
這些年輕球員太清楚輿論會怎麼說。
因為在這次大賽開始之前，日本國內媒體已經把他們吹得太高了。
「新一代旅歐黃金世代。」
「日本足球未來十年的核心班底。」
「亞洲最成熟青年隊。」
「能夠複製甚至超越前輩的一代。」
富安健洋、堂安律、三好康兒、中山雄太這些名字，早早就被和未來國家隊綁定在一起。
有人說富安健洋會成為日本未來十年的後防領袖。
有人說堂安律會成為新的亞洲頂級邊鋒。
有人說三好康兒是日本中場技術流未來的代表。
這些吹捧讓他們擁有自信。
也讓他們背上了非常沉重的包袱。
他們不能表現得差。
不能做出低級選擇。
甚至不能輕易做出那些不符合日本足球傳統的決定。
因為一旦失敗，外界就會迅速反過來撕掉所有讚美。
內山篤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這批球員技術在亞洲青年層面確實頂尖。
可他們也確實在輿論環境裡被保護得太好。
本屆亞青賽一路走到決賽之前，日本隊幾乎沒有遇到真正的困難。
控球占優，傳球流暢。
對手很難持續壓迫。
每一場比賽都贏得比較輕鬆。
順風球踢得行雲流水。
可一旦進入逆風呢？
一旦比賽被對手拖入粗糙、混亂、肉搏的節奏呢？
一旦有人用完全不符合他們預判的方式，強行打破比賽結構呢？
這支日本隊其實並沒有真正證明過自己。
他們不擅長逆風球。
也不擅長粗糙肉搏。
最麻煩的是，即便比賽進入不適合傳控的局面，他們也不敢輕易改變。
日本足球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自己的風格。
短傳，跑位，技術，整體。
從青訓到成年隊，所有人都在強調這套根基。
因此，哪怕場面不利，教練和球員也不敢輕易改成簡單長傳沖吊。
不是不會，而是不敢。
一旦輸了，外界不會只說這場比賽失敗。
而會批評他們丟掉了日本足球的根基。
質疑他們為什麼在最重要的比賽里背叛自己的道路。
這種壓力，不只是球員有。
內山篤自己也有。
他站在場邊，心裡很清楚。
如果今天日本隊靠傳控輸掉比賽，媒體最多會說林啟太強，日本隊輸給了超級天才。
說他在決賽里失去信念。
說他破壞了日本足球多年來建立的體系。
說他被林啟嚇得放棄自己的足球。
所以他能怎麼辦？
只能堅持。
只能把日本隊的優勢發揮到極致。
只能儘可能把球控制在自己腳下。
不讓華國隊拿球。
更不能輕易讓林啟拿球。
因為之前幾場比賽已經證明，只要把球交給林啟一次，他就可能直接改變比分。
韓國隊有過這種教訓。
澳大利亞也有過。
甚至卡達只給了林啟十分鐘，最後都被打得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