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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警告

2026-10-11 12:11:24 作者: 琵琶折刀

  周一收盤後的華爾街,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道瓊工業平均指數和標普指數在一天之內的暴跌又讓人想起了不久前法案被否決時那個絕望的日子。

  更確切地說,今天的絕望有過之而無不及。標普和道指的低點完全跌破了那天。

  但此時沒有人再出來托底,也沒有人發聲明了。

  約翰·麥凱恩周日在賓夕法尼亞的那番關於「考慮任何激進方案,包括直接入股銀行」的言論,在這個周一,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泥石流。

  民主黨開動了所有的宣傳機器,鋪天蓋地地攻擊麥凱恩「企圖用納稅人的錢無底線地救濟華爾街」;而共和黨的保守派則在電台里憤怒地咆哮,指責他們的候選人背叛了自由市場原則。

  在兩黨的夾擊下,「直接注資」這個原本在經濟學界被認為是最有效、最直接的救市方案,瞬間變成了一顆放射性極強的政治核彈。

  於是乎就這麼把一個本該值得嚴肅討論的政策選項,變成了金融市場眼中的「華盛頓已經徹底失去方向」的證據

  而這種政治上的撕裂和僵局,直接反映在了今天的盤面上。銀行股繼續遭到血洗,同業拆借利率(LIBOR)再創歷史新高。

  投資者們用腳投票,得出了一個令人遍體發寒的結論:在華盛頓結束這場愚蠢的黨派混戰之前,金融系統將得不到任何實質性的救助。

  曼哈頓的公寓裡。

  陸澤沒有在休息,他面前的終端雖然亮著,但他的目光不在那上。

  

  他目前的倉位里,幾乎沒有做多的頭寸。他布下的外匯空單正在因為市場的避險情緒而瘋狂盈利,那些歐洲銀行帳上的深度價外看跌期權也在隨著大宗商品的持續下挫而不斷膨脹。

  從帳面上看,市場的暴跌對他來說是更多的偏向利好。

  但陸澤的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眼神中透著一種罕見的不安。

  在他的記憶中,TARP法案通過後,保爾森最終放棄了不切實際的「購買有毒資產」計劃,轉而強行向美國九大銀行注入了2500億美元的核心資本。正是那一步,真正把美國金融體系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但現在,歷史軌跡的偏移是危險的。

  麥凱恩的行為不僅改變了政治格局,還打亂了機構和政策精英們原本的節奏。

  這極大地壓縮了財政部和美聯儲的操作空間。但現在恰恰處於一個極度危險的關口,甚至金融系統比雷曼倒閉時更危險。如果他們的動作太慢,情況可能全然不同。

  現在別說高盛和大摩了,就連安安全全的摩根大通股價都在猛烈下挫。他的相當一部分資產和布局都在大摩身上。但現在他不能保證大摩的安全性。

  陸澤揉了揉眉心,罕見感到有些為難。

  他原本不打算在這件事上開口。

  事實上,他一開始其實也斟酌過要不要對「應該怎麼救市」發表評論,比如委婉一點,即使分寸很難把握。

  但現在,至少現在麥凱恩把它變成了一條紅線。

  如果他公開發聲支持注資,那和直接跳出來為麥凱恩背書沒有區別。

  而他是絕不可能把自己綁死在任何一個政客的戰車上的,尤其是那輛剛剛被所有媒體和半個華盛頓拋棄的、正在往下坡路翻滾的戰車。

  陸澤正權衡著,桌上的加密電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上的華盛頓區號,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接起電話。

  「Lance。」

  電話那頭傳來了美國財政部長漢克·保爾森低沉、沙啞、透著極度疲憊的聲音。

  「部長閣下。」

  陸澤嘆了口氣,「你是為了今天的市場來打電話的嗎。」

  保爾森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是。我希望沒打擾到你。因為市場比國會山裡的那些蠢貨聰明,也更敏感。」

  保爾森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道,「本(伯南克)和蒂姆(蓋特納)過去幾天一直在逼我,他們認為我們必須改變資金的用途。必須立刻向銀行的資產負債表里注入核心資本。」

  陸澤並不驚訝。

  他知道,在TARP法案那長達四百多頁的冗長條文裡,在美聯儲主席伯南克的大力推動下,極具前瞻性地塞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後門條款——法案允許財政部長在與美聯儲主席協商後,購買「為維護金融穩定所必需的任何其他金融工具」。


  正是這一串字,為「直接注資」留下了法律上的操作空間。

  「但現在,這條路快被堵死了。」

  保爾森的語氣里透出一種壓抑的焦躁,但也有點難受,畢竟麥凱恩有點幫倒忙的意思,但是他的確替財政部趟了雷。

  「麥凱恩參議員昨天在賓夕法尼亞的那些話,把這件事變成了一場政治災難。民主黨正在拼命給它貼上『救濟華爾街』的標籤,保守派則在喊『社會主義』。

  我們原本打算把它作為一項純粹的技術性防範措施,在平息了最初的恐慌後,再悄悄推行。現在,它成了大選前最燙手的山芋。」

  保爾森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辭,但他很快問了出來。

  「Lance,你在大宗商品和衍生品市場上的判斷已經被證明是絕對精準的。但在宏觀救市的路徑上,你還沒有公開表過態。我打這個電話,是想聽聽你的真實看法。直接注資,是我們唯一的出路嗎?」

  陸澤聽出了保爾森這句話背後的意味。

  這位曾經的高盛CEO,其實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他打這個電話,並不是真的需要陸澤給他上宏觀經濟課。

  他只是在承受著極其巨大的政治壓力時,需要從一個能夠看透市場本質、且獨立於華盛頓政治圈子之外的「聰明人」那裡,聽到一句肯定的話,來堅定他自己那個危險的、背棄信仰的決心。

  同時,保爾森也在試探——他極度害怕陸澤在這個敏感時刻,再發出一份像周末那樣足以顛覆輿論的聲明,而他沒有準備應對。

  「部長閣下,」

  陸澤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嚴肅,「這不是一條出路。這是在當前的重力加速度下,唯一能掛住你們那條安全繩的岩石。」

  「你必須這麼做。而且,你必須快。」

  陸澤想了想。

  「而且,倫敦那邊恐怕已經撐不住了,這一點您應該比我清楚吧?」

  電話那頭,保爾森的呼吸明顯停滯了一瞬,他當然清楚。

  「......我知道。倫敦那邊的情況很不妙。達林昨天半夜給我打了電話,他們的銀行系統已經撐不住了。如果不立刻做點什麼,這周之內就會出大事。」

  這不算是一個秘密,至少在這個時間點,倫敦資本界已經將其作為一個公開的秘密。只是他們不知道政府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用多大規模來做。

  「這就是問題所在。」

  陸澤的聲音冷靜而精準地切中要害。

  「當英國人率先宣布他們的注資計劃時,全球資金的流向會瞬間發生改變。市場會認為倫敦比華盛頓更有決斷力,更能保護資本的安全。到那個時候,美國在應對這場危機中的被動和遲緩,將會徹底暴露在全球投資者面前。」

  「如果歐洲其他國家跟進,那麼美國不能不跟進。但落後太多麻煩就不小,在這個時候。」

  漫長的五秒鐘沉默後。

  保爾森深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Lance。我們在儘快做方案了。」

  財政部長的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不可撼動的強硬,「我會盡力保證,華盛頓的節奏,不會多落後於倫敦。」

  不會多落後。陸澤聽明白了保爾森的意思。

  保爾森又停了一下,終於問出了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那麼,在這件事情上……你會出聲嗎?不一定非要支持注資。」

  如果有一個強有力的、不受黨爭裹挾的聲音來為即將到來的轉向做鋪墊那自然是好的。

  「不會有正式的公開聲明。」

  陸澤這句話說的沒什麼猶豫,「遠星資本不會在總統大選前,介入任何具體的政策爭論,希望您理解。」

  「好。」

  保爾森沒什麼失落和意外。

  「但不排除,我會用其他方式,確保市場聽到理性的聲音。」陸澤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掛斷電話後,陸澤沒有停歇。

  他拿起手機,從加密通訊錄里調出了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後被接起。

  「Lance。」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古爾斯比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沉悶的焦慮,顯然也是睡得不太好。一方面目前團隊的確處於碾壓一般的優勢,但作為一個經濟學者他當然也對目前的局面很不安。


  「奧斯坦,我長話短說。」

  陸澤的語氣非常溫和,並沒有什麼壓迫感,但字裡行間的意思卻明確得像刀鋒。

  「今天的市場表現,我想你們都看到了。」

  「是的,市場依然非常脆弱。」古爾斯比謹慎地回答。

  「不是脆弱。是絕望。」

  陸澤糾正道,「市場在絕望於華盛頓將應對危機的政策,變成了大選的政治籌碼。」

  電話那頭的古爾斯比沉默了。他當然知道陸澤指的是什麼。今天民主黨鋪天蓋地攻擊麥凱恩「救濟華爾街」的策略,在政治上是成功的,但在平息市場恐慌上,卻起到了截然相反的破壞作用。

  「奧斯坦,我和巴拉克第一次聊的時候你也在。我認為,你們的團隊在面對這場爛攤子時,會展現出比過去八年更務實的態度。」

  陸澤的話語像是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扎在古爾斯比作為經濟學家的良知上。

  「在目前的局勢下,某些聽起來不那麼順耳的、甚至有些激進的措施,在經濟學上可能是必要且唯一的選擇。我相信,以你、拉里(薩默斯)和蒂姆(蓋特納)的專業素養,你們完全清楚這一點。」

  「...是,Lance,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們的團隊在可能某些方面有點..略微急切。但我向你保證,參議員對市場局勢是有比較清楚的認識的,就像往常那樣。」古爾斯比呼了一口氣。

  「奧斯坦..我理解你的處境,我也希望你們的選舉能夠順利。但市場的節奏很快,可能會比我們的反應更快。」

  「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陸澤頓了頓,語氣依然溫和。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無論選戰打得多麼激烈,那些真正有望解決危機的專業探討,不會因為短期的政治考量而被徹底扼殺。市場比任何時候需要看到,未來的白宮主人,擁有務實處理危機的能力。」

  古爾斯比握著電話的手微微出汗。

  他對陸澤的意思很瞭然。這不僅僅是一個市場分析師的抱怨,這是一個掌握著巨大市場影響力的大佬,對歐巴馬團隊提出的一次隱晦卻又嚴厲的警告。

  陸澤在告訴他們:不要為了在選舉中打死麥凱恩,而把能夠真正拯救市場的方案也一起埋葬了。如果你們繼續這樣把「直接注資」政治化,你們將會失去華爾街和專業投資者對你們「處理危機能力」的最後一點信心。

  「我完全理解你的意思,Lance。」

  古爾斯比深吸了一口氣,「我會把你的……觀察,帶給參議員。」

  「祝你們明晚的辯論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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