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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再低就殺不死我了」

2026-07-09 09:44:59 作者: 冬天的樹

  今天許然的第一場戲在凌晨三點,他靜悄悄地下床,衣角就突然被人扯了。

  半夢半醒的裴津琛還有點懵:「怎麼就起了?」

  許然輕聲道:「我有戲,你再睡會兒,等天亮了再去劇組。」

  裴津琛就坐起身來,勉強清醒一分:「我跟你一起去。」

  許然按住他的肩:「歇會兒,你昨晚累著了。」

  初醒的眼睛霧蒙蒙的,裴津琛名義上是金主,但從來也霸道不起來,也不反駁許然的話,就坐在床上不動了。

  看著有些小委屈。

  許然就半抱了他起來,抖了抖衣裳幫他穿好,溫聲道:「那待會兒去我保姆車上休息。」

  不想一個人待著,那就帶他一起去,又不是什麼大事。

  性格使然,裴津琛很少提什麼要求,但許然都看得清,也願意縱著他。

  他一直很孤單。

  在外人面前雷厲風行的裴總就任由小明星拿舒適的T恤把自己裹了,不如襯衫板正,隨意又輕快。

  這次出門他的眼鏡沒拿,從許然這裡摸了個黑框帶上,竟有幾分學生氣了。

  才演完陰鬱詭測的魔尊,下一場戲又是青雲宗不諳世事的小師弟。

  李導捧著保溫杯轉悠一圈,看著剛卸了妝準備重化的許然眼睛一亮,攔了化妝師的動作。

  「別化了,這樣就成,這場戲臉色寡淡些正好。塗個唇膏,眉毛也別化,他眉毛夠黑。」

  裴總帶著鴨舌帽,混在裡面竟沒引起什麼注意,他坐在許然的小板凳上,拿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

  小明星素顏也那麼好看。

  「三,二,一,Action!」

  仙風道骨的師尊嘆了口氣,看向小徒弟的目光有些無奈:「朝析,練的太狠了反而損身。」

  許然一身淺藍色長衫,抱著劍衣袖都攥得發皺,一臉倔強地站在殿中。他垂著頭看不清表情,眼睫卻顫得厲害。

  這是他最小的徒弟,因著是友人遺孤,所以自小就接到青雲宗,收作關門弟子。

  

  小徒弟沒繼承到友人天資卓絕的根骨,那不服輸的心氣卻是像了個十成十。

  女主是他的師姐,在旁邊看著心疼,悄悄扯了扯朝析的袖子,給他遞一瓶靈藥。

  朝析將那藥瓶接過來放在袖中,唇繃得死緊,臉色慘白,瞳仁卻漆黑攝人,一轉身,眼裡的水光被攝像機拍了個分明。李導忙讓切了特寫,鏡頭裡朝析的臉輕微的抖動,萬般情緒壓下去,看起來卻更叫人心裡沉甸甸的。

  這場戲拍完已經是正午,中午休息兩個小時。

  舒舒剛準備給許然送水,就見坐在小板凳上的裴津琛已經拿著水站了起來。

  她默默地坐下了。

  許然接過水屈指輕彈了一下裴津琛的帽檐:「怎麼悶悶的,困了?」

  裴津琛搖搖頭,他只是看著許然方才的樣子有些不是滋味,即便知道那是演的。

  小明星就該一直意氣風發,永遠不能落魄失魂。

  「去車上歇著吧。」裴津琛看著許然身上層層疊疊的衣裳,攝影棚嘈雜悶熱,中午的氣溫更是灼人。

  本是想催著許然睡會兒的,但睡著的卻是裴津琛,他在許然身邊總是格外放鬆,緊繃的心弦松下來,便是常年積壓的疲憊。

  許然輕輕撥弄了一下他的右手,指間留下兩道半圓的疤痕,極淺淡,應該能消。

  系統道:「小裴這次來好像沒帶煙。」

  許然:「他沒有癮。」

  裴津琛沒當著許然的面抽過煙,不只是這次,他住在許然家裡時,也從來不會想起這回事。

  第二天驟降大雨,李導臨時改了安排,趁著雨拍朝析最後的結局。

  戲份少些,卻更累人,朝析這個角色真是悲情,在青雲宗時是又溫暖又虐心,成了魔尊,便更加慘烈。

  朝析眼神冷淡,唇角輕勾,墨色的長髮被雨水淋了透徹,細碎的髮絲貼在臉頰。

  小師弟是極認真的性子,師尊當時說的每日揮劍三千下只有他真的做到了,笨拙的、固執的在師姐還沒起床的時候就一絲不苟的揮劍,直到大汗淋漓,手酸疼得再也抬不起來。


  哪怕從不掩飾骨子裡的鋒利,但師姐也只會覺得心軟。

  此刻師姐面對周身都透著陰鬱病態的魔尊,卻只能一步一步後退,半點情誼也不敢念了。

  青雲宗的衣衫飄然若仙,換了魔尊的服飾,紅黑相間的腰帶緊束,在風雨的吹打下,只覺得鏡頭裡的人蒼白瘦削,活像飄蕩的孤鬼。

  黑色的衣裳裹得嚴實,朝析一步一步往前走,好似閒庭散步,除了臉色慘白,看不出絲毫異樣,但衣角垂地,他所經之處的雨水都染成淡粉。

  雨水不斷沖刷,卻趕不上被朝析那不知從何處湧出來的鮮血染紅的速度。

  師姐舉起劍,眼中竟有驚懼:「你別過來……」

  朝析微頓,師姐身後就是萬丈懸崖,她已退無可退。

  暴雨傾盆而下,穩操勝券的魔尊面容難辨喜怒。

  「怕我?」他像是自言自語。

  雨聲極大,朝析的音量卻極低,師姐半個字也沒聽見,只咬緊牙關,拼命讓自己拿劍的手更穩一點。

  她是青雲宗千年一遇的修煉天才,與當初平庸的小師弟一個天一個地,但她的劍卻不如小師弟的穩。

  如今風雲變幻,朝析成了魔尊,她的劍尖就更抖。

  就這麼僵持良久,朝析突然抬手,握住了那下降了半寸的劍尖。

  他輕笑:「再低就殺不死我了。」

  師姐渾身一顫,突然驚覺,與魔尊打了數次,自己身上從未有朝析留下的傷。

  朝析聲音涼涼的,將那劍尖抵在自己心口:「要往這兒刺。」

  面前這個是朝析……是魔尊,卻也是那個受了傷忍著不肯說,怕師姐為自己擔心的小師弟,師姐慌忙的想收回劍。

  朝析唇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倏地發力,將那劍用力刺向自己的身體。

  ……那雨水裡的淡粉變得更多。

  上好的靈劍落地,帶著鮮紅的血跡。

  「朝析!」

  她匆匆扶住面前下墜的身體,想用手堵住那不斷噴涌鮮血的胸口,掌心卻被硬物硌得生疼。

  那是她從前給小師弟的藥瓶。

  朝析緩緩闔眼,他該沉沉睡一覺,他太累了,得睡很久很久……可能就醒不過來。

  師姐,這一戰,該能助你揚名立萬了。

  忘了青雲宗那個小師弟吧……

  雨水和著血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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