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父母已經不在世,又沒有孩子,倘若他有意外,所有的一切都屬於他的伴侶。
合法伴侶,裴頌光被這四個字燙了一下。
「不立遺囑,」許然說,「我答應了要給你烤魚。」
外界都道年輕的許家主喜怒不形於色,跟他打交道要多提十個八個心眼子,但現在許然微仰著頭,眉眼藏不住笑意。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裴頌光的眉眼、鼻尖、唇瓣:「他們再問你,就說我被你拿捏的死死的。」
許然提醒:「別叫他們動你。」
裴頌光有這個能力。
如果不是因為許然,他現在甚至早已遠走高飛。
Phantom,是沒人能困得住的幻影。
許然伸手攬了攬,Phantom溫順地靠入他懷裡,病號服的領口被水汽沾染。
許然輕輕拍他的背:「別擔心,我記得承諾。」
裴頌光屏著呼吸,將悶痛和酸澀都壓回心裡,許然這麼說,他就信,他信許然會好,信許然烤的魚很好吃。
*
下午的時光太好,許然的輪椅被裴頌光推著,在下面的小花園轉悠了一圈又一圈。
許家主眼睛看不見了,興致倒是不減。
輪椅不小心撞上一塊小石子,都要讓裴頌光幫忙撿起來,拿在手裡把玩半天。
「掉了個什麼?」許然聽見旁邊的聲響,丟下自己玩膩了的小石子。
裴頌光任勞任怨地將剛從樹上掉下來的果子撿起來,用紙巾擦乾淨了,才放在許然手裡。
「什麼顏色的,能吃嗎?」許然躍躍欲試。
裴頌光攔住許然試探的手:「青色的,沒熟好,不能吃。」
「好吧。」許然看起來有點失望。
等到天色黑下來,許然才後知後覺的感到疲倦。
裴頌光坐在床頭,等許然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才悄悄起身,從窗子裡跳出去了。
空間裡的許然在陪系統挑數據條。
系統:「你家小裴……」
難得脫離身體的桎梏重見光明,病房裡的另一個人也不在,許然不著急出空間,十分闊氣地下單了五種不同口味的限量版數據條。
「哇!」系統被驚喜砸昏了頭,但是不過一會兒就以十分堅定的意志力清醒過來。
「不是,小裴他……」
許然靠在沙發上,通過空間看外面的病房,窗戶打開不過兩秒,就被從外面拉緊,一絲風也沒透進來,不影響在裡面睡覺的人。
「他有自己想做的事,」許然說,「是好事,沒人攔得了他。」
系統不覺得,許然要是攔,說不定能攔住。
許然笑了笑,不準備攔裴頌光。
系統問:「你不怕他受傷?」
許然收到數據條,整整齊齊地摞在小茶几上,系統飛快地抱走一根。
許然看著它啃數據條,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回答:「很怕。」
但裴頌光現在最怕的不是受傷。
他是在嚴酷非人的訓練里存活下來的佼佼者,他靠自己就能解決很多麻煩,也能幫許然解決麻煩。
許然將剩餘的數據條往旁邊移了移,攔住蠢蠢欲動的系統。
「至於我要做的,是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系統聽不明白,但不認為自己比許然更了解裴頌光,再一回神,宿主已經回到病床上坐下了。
系統靠在他旁邊,不敢碰他瘦削嶙峋的身體:「疼不疼?」
「不疼,」許然捏著糖紙玩,「醫生開了鎮痛劑,你又開了痛覺屏蔽。」
系統不信,檢查許然的身體數據:「你在發燒!」
許然停下動作,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低燒。」
問題不大,就是有點冷,窩在被子裡也有點冷。
所以現在床上最好有個人,兩個人的體溫融在一起,才能安穩地睡過去。
*
窗子動了動,身影隨著月光鑽進來,寡淡的光亮讓他延遲一秒才看清病房內的景象。
人影頓在原地。
許然剛好完成最後一步,靠在床頭彎了彎唇:「回來了。」
裴頌光將窗子拉好,啞聲問:「你就確定是我?」
如果消息不小心透露出去,有別的什麼人找過來了呢。
許然微微頷首:「我認識你的味道。」
「beta沒有信息素。」裴頌光提醒道。
而且出去之前他特意洗了澡,也能確定身上沒有染上許然的味道。
「我知道,」許然等著他走近,將用糖紙折好的粉紅色千紙鶴放在他手心:「我沒有在說信息素。」
他在說裴頌光。
裴頌光捧著千紙鶴站在原地,被這句話砸的七葷八素,直到許然攬他的腰,才驟然清醒。
「等會兒,」他收好千紙鶴,替許然將被子往上拉,蓋住肩膀:「我身上涼。」
有一個方形的小硬塊自然而然地鑽出裴頌光的袖口,掉進被子。
系統頂著個U盤從被子裡鑽出來:「你家小裴……」
真厲害啊。
裴家估計得亂一陣兒,足夠許然治好病了。
萬里挑一的間諜反水了,系統頂著U盤嘀嘀咕咕:「裴家千算萬算沒想到小裴是個戀愛腦。」
什麼亂七八糟的,許然差點沒繃住笑。許然空出大半床鋪等著裴頌光洗完熱水澡出來,人是出來了,手上拎著溫熱的毛巾。
額頭被毛巾蓋住,許然嘆著氣勾裴頌光的手,被毫不留情地按回床上。
發著燒的病人身殘志堅,手從被子裡探出來,摸裴頌光的睡衣。
裴頌光握著他的手貼向自己的胸口,低聲道:「沒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