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先是給系統盛了一小碗紅糖雞蛋放進空間,然後將剩下的分成兩碗,想了想,又在其中一碗裡多加了一勺紅糖。
「小心燙。」許然將糖更多的那一碗先端出去,放在裴遠塵面前,笑道:「食材都是用的你的,不用客氣。」
「怎麼還沒吃?」許然自問自答,很肯定一樣:「在等我。」
裴遠塵終於發現許然很喜歡調侃人。他不想跟許然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低頭看著勺子裡的糖水,頓了片刻,將雞蛋戳破成小塊,讓蛋黃化在碗裡,和著糖水一起小口吃。
投餵裴遠塵是一件很讓人愉悅的事,他吃東西的時候總是安靜又認真,好像你不管給他什麼,他都會很珍惜。
末世不比從前,燈光很昏暗,只是勉強讓人活動自如,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好像也變得模糊。
或許是許然的視線存在感太強,裴遠塵還是抬起頭,低聲問道:「看我做什麼?」
許然一點也不心虛,還是看著他:「因為很好看。」
在這樣的世界,許然的態度好像對面這個人比食物更吸引他,許然笑著,用商量的語氣,卻好像很篤定一樣:「可以看嗎?」
許然這個要求很奇怪,畢竟眼睛長在他自己身上,裴遠塵又不是什麼需要付費買票才能觀賞的珍稀物品。要說答應他也很奇怪,不答應的話……裴遠塵也沒有不喜歡他看自己。
許然很善解人意,沒有對這個問題不依不饒,把裴遠塵的沉默視為默認。
裴遠塵半垂著眼,目光落在許然的手上,他的右手被火焰灼傷,經過楊小天的治療,只是沒有感染的風險,但傷勢依舊不輕。
不像自己,裴遠塵的傷恢復得比許然要更快,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他應該早點出來做夜宵的,而不是靠在床上,縱容亂七八糟的想法將自己淹沒,直到聽見外面的動靜,才走出房門。
吃完簡單的夜宵,裴遠塵將兩個人的餐具收拾進廚房,因為很清楚的知道客廳里還有一個人,他在廚房待了很久。
夜色很深,客廳里依舊是昏暗的,許然就坐在燈光下面,在用楊小天留下的藥膏給自己上藥。
他右手的傷勢重,所以上藥的動作也略顯遲緩,裴遠塵走過去蹲在他身前,捧住了他的手。
暖黃的燈光晃動在他的髮絲,顯得更加柔軟,許然很想摸一摸。於是他順從本心,將左手輕輕放在裴遠塵的頭上,是和想像中一樣細膩的觸感。
裴遠塵頓了一下,沒阻止他有些冒犯的動作,而是拿著藥膏,慢慢替許然上藥。
他已經很久沒做過這種事,害怕做的不好,所以謹慎得過了頭,連自己的髮絲被許然挑起來都沒發現。
裴遠塵看著許然的手,還能記得這隻手落在自己傷處的感覺,溫熱的、輕柔的、不容拒絕的。
但現在這隻手受傷了,在他決定好要保護許然之後,還是讓對方受了很重的傷。
心裡不太好受,是一種名為挫敗的情緒,瘋狂地滋長蔓延。
「等你異能恢復,」裴遠塵低聲說:「先給自己治療。」
許然收回自己的手,然後把準備離開的裴遠塵按在沙發上,俯身將藥膏抹在他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上。
許然的動作比裴遠塵的要熟練、快速得多,指腹不斷滑過他的肌膚。
裴遠塵蜷起手指,聽見自己問:「你怎麼知道它的心臟有問題?」
喪屍的心臟不是致命點,但許然當時很肯定的提醒他要攻擊心臟,而他也沒有任何懷疑的按許然說的做了,現在才想起來要問。
許然的指尖點在裴遠塵的心口,還沒開口,對方就已經徹底僵住了。
裴遠塵本能地想逃,眼睫顫動,許然只能看見他被攪得破碎的眸光。
他的指尖感受到裴遠塵的「心跳」,平穩的、毫無異樣的。
許然更加確信有問題,他知道現在對方的心跳不可能那麼平穩。
但是依舊收回了手,慢慢解釋:「我的治癒系異能,可以探測生機,它的心臟處有生機。」
裴遠塵幾乎是有些倉皇地站了起來,他緊張地盯著許然的指尖,如果許然能察覺喪屍的異樣……
只要許然稍作試探,也一樣能察覺自己的。
裴遠塵不想被當成「異類」,許然是最有可能看破他的偽裝的人,是對他來說最危險的人。
要麼扼殺這個威脅、要麼遠離這個威脅,但有關第一個的念頭裴遠塵完全沒想起來。
而想要遠離的念頭也只有一瞬,他們靠得太近,裴遠塵動作又太急,撞到了許然的下巴。
念頭被打斷,沒辦法重新控制裴遠塵的動作。
裴遠塵聽見很輕鬆的悶笑,溫熱的手掌托住了他的雙臂。
許然像是沒有察覺任何異樣,說:「慢點,身上還有傷。」
裴遠塵覺得傷口撕裂一般的疼痛,但他忍著這種疼,停在許然眼前。
許然很慢地揉了一下他的頭髮:「明天早上給你治療一下。」
那時候他的異能應該已經恢復了。
根據目前的所知,再次接觸許然的異能是一件很有風險的事情,但裴遠塵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慢吞吞地說:
「你要先給自己治。」
許然點頭,同意這個條件,提醒道:「早上記得等我。」
這一晚,他們達成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