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牙小音箱播放的歌曲很應景。
「昏暗中有種烈日灼身的錯覺……」
落日餘暉本來是沒有這麼大威力的,橘紅色的光線也並不傷人,但依舊讓裴邊野很想逃。
他只能低頭避開許然的視線,慢慢說:「不要再做這些事了。」
黑色的鞋面出現在視線範圍內,許然捧起了他的臉,他沒辦法裝作完全平靜,慌亂的眼睛暴露在餘暉下。
「混亂中有種熱淚燒傷的錯覺……」
也確實是錯覺,因為裴邊野沒有哭,只是眼尾紅了一點。
許然一點也不像一個剛剛表白失敗的人,平靜地安排:「要不要撿一點貝殼?」
似乎剛才說出那些話的人不是他,兵荒馬亂的只有裴邊野一個。
系統一邊幫忙灑調料一邊觀察當真在撿貝殼的裴邊野,滿腹疑惑:「他為什麼要聽你的話?」
系統嘗試捋清楚,宿主對小裴表白,被小裴拒絕……為什麼結果是小裴聽宿主的話?
電影裡不是這麼演的啊。
羊肉串香得系統瞪大了眼睛,它忘記了刨根究底,抱著一根熱騰騰的串美滋滋的躲回空間。
許然又翻出兩罐啤酒和一瓶汽水,然後將裴邊野叫回來。
羊肉串很燙,裴邊野吃了一口,被燙得皺了皺眉。
許然一直注意著他:「吐出來。」
還是沒吐,過了好幾秒才咽下去,舌尖都是麻的。
但是味道確實很好,他盯著手中的羊肉串,想等它涼一點。
許然歪頭湊過來,替他吹了吹,微涼的氣息蹭過肉串,又蹭到他的指尖。
裴邊野觸電一般地收回手,不似人類的半透明皮膚透著一點紅色的光。
許然散漫的笑了笑,問如臨大敵的單純魔物:「是不是冒犯了?」
語氣里一點歉意都沒有!
裴邊野不想回復他的明知故問,吃掉剩下的羊肉串,看著推到自己面前的汽水,又看了看許然手中的啤酒。
許然實事求是地說:「裴邊野,你真的很容易醉。」
裴邊野只喝過一次酒,他低頭看了汽水半天,悶聲悶氣:「第一次喝酒容易醉是正常的……誰喝一罐啤酒就會醉啊?」
很有道理,畢竟他第一次在酒吧點的酒有些烈,而一罐啤酒確實沒那麼容易醉。
但許然還是沒忍住笑了,然後將另一罐啤酒遞過去,好脾氣地道:「要不要試一試。」
裴邊野接過來喝了兩口,感覺沒什麼變化,於是就放下心,一邊吃燒烤一邊繼續喝。
系統剛吃完自己的那份,出來就看見裴邊野在喝酒。
「你是故意的嗎?」這種情況電影裡有,系統很快做出判斷。
但是許然沒承認,慢悠悠地吃燒烤,笑著看裴邊野微紅的耳廓。
一罐啤酒喝完,裴邊野頭有些暈,但是感覺自己還是清醒的,只是很輕微地搖了搖頭,想把暈眩的感覺趕出去。
許然問:「味道怎麼樣?」
不怎麼樣,苦的,裴邊野想。他抬起頭,慢慢的說:「還可以。」
許然太遊刃有餘了,這讓裴邊野覺得很危險,只能假裝雲淡風輕。
許然看起來是信了,但還是笑著剝了一顆桃子味的糖遞過去。
裴邊野沒有多餘的精力思考,將糖含在嘴裡,偏頭看著晚霞。
頭暈目眩,眼睛又被光線晃得酸澀,裴邊野閉上眼,在酒精的作用下,不太平靜地說:「許然,你別喜歡我。」
許然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順應本心地握住了,觸感是冰涼的,他問:「為什麼?」
裴邊野想收回手,但是卻被抓的更緊:「我什麼都給不了你……」
他看向許然,整個人都變得蒼白,然後近乎透明,被紅光籠住,詭異又攝人。
他淡淡地說:「我只會帶給你麻煩。」
許然隨便喜歡誰,只要是個人,都比喜歡他要好。
許然若有所思,表情很放鬆:「所以拒絕我不是不喜歡我?」
裴邊野抿唇,呼吸都慢了半拍。
「我是魔物。」裴邊野低聲說。
「有規定人類不可以喜歡上魔物嗎?」
那倒是沒有這種規定,因為根本不需要,誰會喜歡上魔物?
許然自顧自地肯定:「那就是可以。」
裴邊野可能是有些醉了,視線所及地一切都是模糊的,晚霞是看不清輪廓的淡紫、海浪是翻滾著的淡藍,他聽見熟悉的音色。
「邊野,臉好紅。」
因為醉了。
他還沒有來得及說出這句話,臉被人捧住,然後溫熱的唇瓣覆上來。
燒烤的咸、啤酒的苦、糖果的甜,味道很複雜的一個吻,裴邊野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
唇瓣上很輕微的刺痛,但是沒有被咬破,而是很溫柔的舔舐。許然攬住他後腰的手掌,許然的唇和舌尖都好熱,裴邊野被熱得更紅。
短暫地晃神兩秒,他想起之前短暫的一個吻。
只記得鮮血的味道了,他的嘴裡全是屬於許然的血,然後進入他的身體,幫他修復創傷。
這個吻沒有血腥味,也沒有那種效果,他攥住許然的胳膊,想往外推,但最後也沒用力。
許然吻到一點咸澀的濕意。
裴邊野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要怎麼喜歡一個人?他不知道,一點也不知道。
他心亂如麻,沒辦法阻止許然,只能恍惚著想:許然喜歡他一小段時間就好。
因為捨不得,甚至沒辦法說服自己拒絕,他希望許然陪著他一小段時間,然後就不要喜歡他了,讓一切重回正軌。
他連人都不是,怎麼跟許然在一起呢?
可能是因為酒精,可能是因為吻,情緒有一瞬間的失控,比當初在地下室苟延殘喘不能呼救時更加無助和酸楚。
許然頓了頓,輕輕摸他的眼睛:「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