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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出山

2026-07-09 09:53:58 作者: 冬天的樹

  珍貴的法器被按序擺在山腳,許然坐姿懶散,仿佛不是要布希麼生死攸關的陣法,而是閒暇歇息。

  月華籠著,清風圍著,他身旁靈光流轉。許然垂眸劃破指尖,精血瞬間湧進地上逐漸成型的金色符印,符印貪婪,指尖的血也好似滴不盡一般。

  風涼,天色漸漸轉明,晨起練劍的修者看見落霞山方向大片刺目的金光。

  眾人皆是驚愕不已,卻無人膽敢前去查看。

  動靜也太大了,許然微微皺眉,山腳處的陣法似乎被掙出一道隱約的缺口,他隨意瞥過,卻沒從這裡闖出,而是躍至山巔。

  金光漸消,而後染上鮮紅,似是血光。濃雲蔽日,風止,落霞山反而草木搖晃,枝葉震顫。

  許然拭去唇角的鮮血,見濃雲被撕開一道口子,屬於外界的陽光灑進落霞山,天轉熱,是夏日。

  青雲山和妖族烏溪各有一道身影焦急地向落霞山趕來。

  裴雲初趕到時,許然方才收手,他手撐著石桌,靈力外泄,收也收不回來。

  裴雲初第一次知道自己的速度還能這麼快,妖力透支,他險些要站不穩,一雙眼卻定定地看著許然。許然裹著黑衣,身上看不見傷口,只是腳下已經被染成鮮紅。

  淋漓的血色里,他抱住許然,不知他哪裡有傷,不敢多費力氣。

  「哪裡疼?」他嗓音微顫,小心的摸索著許然的衣裳:「藥膏呢?蘊神珠戴著嗎?」

  

  靈力波動,又有人闖進這座山,裴雲初倏然抬眼,想起夢中那些人聽聞玄靈死訊後的所言所語,他神色轉冷。

  許然看見裴雲初身上凜然殺意,只微微抬了抬手,裴雲初便收斂了氣勢看向他。

  許然緩緩搖頭,咽下喉中血腥:「沒事。」

  錚然劍意破開濃霧,許然看見銀白的髮絲,心中微松。

  星澤目光微凝,語氣卻是一貫的毫無波動:「帶他走。」

  異象散去,該有些好奇心重又不怕死的人圍上來,不談法器寶物,一個重傷的仙君就已經值得他們躁動了。

  裴雲初帶著許然離開前看見紛紛凋落的桃花,他們在桃花落完前離開了這座山。

  離開這個絢爛明媚,卻又搖搖欲墜的春日。

  或許有一日他們會路過、會回來,但不一定是春日。

  星澤提劍看著湧向山腳的人,其中有見識的人立刻停下,面色恭敬:「星澤尊者,我們觀此處有異,恐罪仙出逃,特來查看。」

  星澤面上冷然:「玄靈無罪。」

  「罪仙分明惹致天罰!」

  「是否有罪,讓我們上山一觀。是天道赦免,還是罪仙出逃,只需看一眼,我們心中自有定論!」

  星澤不為所動:「若要上山,先問過我手中劍。」

  此言一出,嘈雜聲驟然消散,當初修仙界誰人不知玄靈與星澤的名頭,倘若說玄靈是天下第一人,那星澤就是天下第一劍修。

  這麼久過去,誰又知道星澤的實力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星澤尊者為何插手此事,您與那罪仙難不成是同盟?」

  星澤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語氣冷冽:「摯友。」

  若說同盟,也算不上錯。

  直到眾人散去,星澤揮袖,將許然落下的東西盡數收好。

  *

  烏溪還有一段距離才能到,但是許然周身靈力四散的實在是太快了。裴雲初不敢不顧及他的身體強行趕路,於是用面巾蒙上許然的臉,在人間找了個清靜的客棧暫且住下。

  裴雲初將許然放在床上,才發現他手指仍滴著血。將他手指輕輕掰開,原來他手中握著的是蘊魂珠,被血糊著,珠子的光亮也變成淺淺的紅。

  「哪裡疼?」裴雲初的衣袖已經被他的血染紅了,見他睜開眼,立刻停下動作。

  許然輕輕搖頭,攢了點力氣才開口:「雲初,我可能得睡一會兒。」

  聲音很低,卻還是那麼雲淡風輕的語氣。

  一會兒,也可能是一陣子,他的靈力耗盡,神魂也是從未有過的疲倦。

  「沒事,你睡。」裴雲初茫然一瞬,俯身吻了吻他的唇,嘗到一點血腥:「有我在。」


  裴雲初出來得太急,身上並沒有帶多少東西,只好先給許然餵了幾顆靈丹,又用濕熱的帕子輕輕擦拭他身上的血污。

  等做完這一切後,裴雲初才匆匆出門,請了一隻小妖去幫他買些靈藥。

  裴雲初從未見過許然身體有這麼冷的時候,他只能緩緩地向許然體內傾注妖力,盡力護好他的心脈。

  ……不論是年少成名的玄靈仙君,還是落霞山上困住的罪仙,世人提起時,總是帶著幾分畏懼與忌憚的。他飛升失敗後,這麼久也無人再敢嘗試,因為他們潛意識裡都知道,連玄靈都做不成的事,他們是定然做不成的。

  裴雲初沒見過他最威風的樣子,他初到落霞山時,山上的仙君已鋒芒盡斂,平和從容。

  為什麼不等他回來?裴雲初心中悶悶的疼,卻沒辦法對昏厥過去的許然發火。

  他不知道許然會傷得那麼重。

  他為什麼要催許然?

  許然研究陣法本就是打算出山,倘若不是他心急,或許許然會等到時機更成熟的時候,或許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身體不受控制,許然只能回到空間,和系統一起看最新刷新的數值。

  「什麼意思啊?我們闖出落霞山明明也沒用幾個月!」系統又急又氣:「憑什麼壽命只剩下四十年?」

  考核任務再怎麼難,也有一定的通過率的。

  這不該,很不該。許然也覺得不對勁,皺著眉翻閱資料。

  「續命……」系統自言自語,「對對,應該能續命。我找找……」

  「修仙世界的活著,是不是和一般意義的活著不太一樣。」許然忽然道。




  許然目光落在世界背景上,人修、妖修、鬼修……鬼修勢弱,已經多年不曾活躍,也極少被提起。

  但確實存在。

  許然若有所思,看著資料推測:「倘若神魂不滅即為存在,那這次的任務或許和肉身是否消亡無關。」

  快穿局一向喜歡摳字眼。經歷考核的是任務者,只要許然的數據沒有回歸,誰能說他不是「活」在任務世界?

  系統瞪大眼睛:「啊?」

  「萬一任務失敗呢?」

  許然輕笑:「失敗就扣積分和降級唄。」

  其實問題也不大。

  系統腦袋轉了轉彎,恍然大悟:「對哦……」

  他們積分多,扣一點就扣一點,降級就降級,反正他們升得快。

  任務失敗並不是一件很罕見的事,更何況是通過率極低的考核任務。只是一直是高分通關,系統都習慣了。

  「好吧!那就試試!」

  即便快穿局不認,但宿主做了鬼修還可以陪小裴很長時間,大不了就當度假嘛。

  系統放下心,幫忙調出資料。現在玄靈的身體也醒不過來,許然再擔心外面,都只能耐著性子安心看資料。

  有關鬼修的資料少之又少,畢竟修者的死亡大多都是神魂俱滅,只有少數運氣好的能留下一縷殘魂,這些殘魂大多懵懵懂懂、渾渾噩噩,最終消散於天地間。

  許然再次睜眼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他只稍微動了一下身體,床邊的裴雲初就立刻抬起頭來。

  「怎麼樣,哪裡不舒服?」

  許然聞見很濃的藥香,發現自己被包成了一個木乃伊。傷口是被陣法反震,雖然多了些,但也不是每一處都那麼嚴重,每一處都需要包起來。

  許然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微微彎唇:「怎麼停在這裡了?」

  窗外,明月高懸,夜風輕輕拂過屋檐下的風鈴,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

  是和落霞山全然不同的景色。

  「想讓你多緩兩日。」

  裴雲初有很多話想問,但看出許然精力不濟,只輕輕握住他的手:「先睡,等回烏溪再說。」

  許然也確實不太撐得住,怕他擔憂,乖乖閉上眼。

  他很快就失去意識。

  裴雲初一動不動地看了他許久,慢慢走到窗邊,從衣衫裡面撈出細細的紅色帶子。借著月光看那枚精雕細琢的玉佩。

  靈丹不要錢一樣的餵下去,見許然周身的靈力不再外泄,傷口也不再滲血,裴雲初才敢帶上他繼續趕路。


  烏溪如今最好的醫師是只年輕的兔妖,她不認得什麼罪仙,見著許然那副模樣大吃了一驚。

  兔妖皺著眉:「就算傷勢養好,這個人類也只剩下四十年的壽命了,而且他靈力枯竭、丹田有損,也沒法再修煉。」

  「人修最寶貝自己的一身靈力……」

  裴雲初低著頭,聽不出什麼情緒地說:「不是。」

  兔妖疑惑地看著他,他卻沒有解釋的意思。

  裴雲初沒覺得許然很看重修為,對修者來說十分珍貴的精血能隨意給了受傷的小貓,也能毫不在意地滴給萎了的花朵,精純的靈力更是說渡就渡。

  他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許然都已經逃出來了,夢境也不會重演了,他還是難過。

  可能是因為,四十年實在太短,不夠。

  *

  裴江把碧落草取回來的當日,妖王暗傷一好,立刻恢復精神,生龍活虎。

  但還沒恢復多久,妖王就感覺自己這把老骨頭要被氣散架了。他是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自己沒怎麼讓人操心過的小外孫,竟然找了個這麼了不得的相好。

  是個人族修者就算了,妖王與人族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是個男子也算了,他努努力也不是不能說服自己。是個仙君,有些麻煩,也還好……還是落霞山上那個罪仙……更要命的是!還是個半隻腳踏進棺材的罪仙。

  鬚髮皆白的老妖王氣得鬍子都炸起來,心裡暗暗咒罵:「我看我都要比雲初的相好活得久!」

  「外公,」裴雲初低聲:「許然真的很好,您不是從來都不信那些傳聞嗎?」

  妖王當初與名震天下的玄靈仙君有過幾面之緣,雖沒留下什麼大印象,但也對「罪仙」一說嗤之以鼻。

  但這根本就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再好也不能找個快死的啊!

  「沒得商量!」妖王眉頭皺的死緊:「四十年夠幹什麼?到時候你怎麼辦?」

  「可是,」裴雲初扯了扯唇,認真解釋:「外公,如果不是他,你們已經見不到我了。」

  四十年很短、不夠,但裴雲初不能連四十年都不要。

  妖王明白這個道理,但誰又能不偏心自家孩子,倘若雲初是個朝三暮四、浪蕩多情的,妖王就隨他去了。

  「他對你有救命之恩,本王定然為他尋來世間良藥續命。」妖王拍了拍桌子:「別的沒商量。」

  再怎麼續命,許然這副身子至多不超過百年,妖王怎麼可能同意。

  「……可是我喜歡他。」

  「外公,我只喜歡他。」

  「你要和他在一起,日後要面對什麼你清楚嗎?以他如今的狀況註定不能陪你走太久,那樣的打擊你受得住?」妖王語重心長。

  裴雲初還想繼續說,袖子忽然被輕輕扯了扯。他匆匆垂眸,和許然對上視線。

  「醒了?現在怎麼樣。」

  妖王擰著眉,但也閉了嘴。到底不該打擾傷者休養,他再不情願也只是扭過頭表示自己的不滿。

  「雲初,我想和妖王談談。」

  裴雲初一頓,唇微微繃著。

  妖王上前把他一推,更生氣了:「他現在這個樣子,本王還能打死他不成?」

  妖王將裴雲初趕出去,怒氣衝天地關上門,回頭卻見許然嘴角含笑。

  還笑得出來?

  妖王臉色陰沉,冷聲道:「玄靈仙君,您對我家雲初有恩,自然可以留在我族修養,但——」

  「您是長輩,叫我許然就好。」

  什麼長輩?不要臉!他們人族的仙君一個個看著人模狗樣、高潔不群,沒想到是真的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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