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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嶼俞篇:僅此一次

2026-07-09 09:56:07 作者: 冬天的樹

  他曾嚮往過我的生活。我也是。

  後來我們嚮往彼此。

  *

  《心動邂逅》最後的表白時刻,俞嘉言還是選擇打給謝嶼。

  告白的那天他獨自坐在藤椅上,海風澀澀的,吹進眼睛裡,讓他不由自主地想閉眼。

  藤椅慢慢搖晃,讓他想起當初在別墅的時候。那個下樓倒水的晚上,好像是他第一次和謝嶼單獨相處,也是第一次,他有了自己似乎和對方相隔很近的錯覺。

  這通電話撥出去,也不知道會是「下次見」,還是「再見」。

  他的學生時代是無趣的,偶爾在題海中抬頭看向窗外,也會希望自己成為那個與眾不同的人,或者遇見一個與眾不同的人。

  謝嶼似乎就是他人生的相反面,是他曾嚮往過的人生,最初是好奇,後來關注漸漸成了習慣。

  俞嘉言知道他的強大,後來也見過他的傷痛、窺見他不曾對人言語的過往。他嚮往的不再是對方所代表的生活。

  他開始妄想成為對方生活的一部分,可他已經錯過謝嶼最稚嫩、最脆弱的時候。

  無力感占據上風,這段感情變得痛苦,卻讓人更加難以舍下。

  當節目到了尾聲,他看著手機里的五個姓名,最後目光停留在他曾無數次在心裡喊過的那兩個字。

  「謝嶼。」

  是他十九年裡,僅此一次的心動和勇敢。

  謝嶼聽到手機鈴聲的第一時間沒敢接,過了好幾秒,他才如夢方醒般接通電話。

  電話真正撥通的時候,俞嘉言反而淡定了,慌亂的人變成了謝嶼。

  俞嘉言笑了一下:「第一次告白,讓我想一下該怎麼說。」

  謝嶼安安靜靜地握著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聽筒里傳來俞嘉言仿佛閒談一樣放鬆和緩的聲音。

  「對你產生好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你是我們當中年紀最小的,看起來張揚放肆、無所顧忌,但其實是很理智的人。」

  「你和我身邊所有的同齡人好像都不一樣,如果不是這個節目,我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認識。所以有時候想想我會覺得很幸運,是真的很感激能遇見你。」

  「我之前跟你說過遇見大家很開心,但其實最重要的沒說。」說到這裡,俞嘉言覺得自己好像有點矯情,特別是在鏡頭面前,他快速道:「最開心的是遇見你。」

  是最開心,沒有之一。

  他咳了一下,帶著點埋怨的意思:「從錄製節目的第一天開始我就很關注你,你不會感覺不到吧?你又不傻。」

  謝嶼面對著大海,滿天的雲里透出一點稀薄的陽光,灑落在海面上。

  謝嶼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滿身缺點的人,而節目裡其他人都那麼好。他沒辦法坦然面對俞嘉言的心意,只能迴避,不是因為不信任俞嘉言,而是因為不信任自己。

  他不想從俞嘉言眼中見到被對方加上濾鏡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不是這樣。

  他不想看到濾鏡破碎的那一刻。

  不是厭煩,是害怕。他曾有過害怕,在他還經常看微博私信的時候,也有很多喜歡他的人,會發很多支持他的消息,其中有一個人堅持了很久……

  他也曾因為他們堅持了很久。

  但後來,最惡毒的言語也是出自他們。

  比當初更深的害怕。

  「對不起。」謝嶼以為自己表現得還算冷靜,但捏著手機的力道越來越大。

  俞嘉言:「可是我不想聽這個。」

  謝嶼愣住了,手機屏幕又亮起來,光影落在他眼角那滴淚上。

  電話那頭問:「謝嶼,如果我沒有先打給你,你準備給誰打電話?」

  謝嶼方才組織的言語一瞬便忘得乾乾淨淨。

  藤椅搖搖晃晃,等待的時間都變得很漫長,俞嘉言剛準備說「算了。」

  不想讓他那麼為難,也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很卑微。

  「你,」謝嶼說,「想打給你。」

  他想打給俞嘉言。

  俞嘉言短暫地沉默了一下,又問:「那你要我來找你嗎?」


  謝嶼說:「我來找你。」

  不想要再也不見,也不想要重新變成陌生人。

  *

  從朋友開始做起是什麼意思呢?

  俞嘉言想了很久。

  表姐加完班後給他打電話,聽完事情經過後問道:「你不會被渣了吧?」

  俞嘉言反駁:「我被渣什麼了?」

  又沒被騙財騙色。

  以為離開節目的氛圍和濾鏡後就能釐清的思緒,卻越來越紛亂。

  以為不久後會忘記的人,卻越來越想念。

  這算什麼呢?

  沒有確定的名分,沒有明確的心意。謝嶼會給他發信息,在他生日時寄了很貴重的禮物,他的所有消息都會回。

  但對方太忙,見一面都成了很奢侈的事情。

  就這麼不清不楚的糾纏,有看過節目的同學來詢問他們的近況,俞嘉言都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會在宿舍里戴上耳機看謝嶼的直播,謝嶼直播時很安靜,好像只是為了履行合同,很少和彈幕互動。

  直到那天他停下來,回答了許裴cp粉的問題。

  俞嘉言看著屏幕里數目不斷增長的一句「那你和俞嘉言呢?」

  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情,俞嘉言也發了一條同樣的彈幕。

  屏幕里的人沒有視而不見,他說:「還不確定。」

  謝嶼停頓了一下:「我希望會是好的結果。」

  這是時隔兩年後,他第一次在公眾面前,用到「希望」這個詞。

  之後便是比賽,網絡上關於他的討論越來越多,好壞都有。

  俞嘉言一場比賽一場比賽看下去,賽場上的謝嶼是很耀眼的,他天生就有引人注意的能力。

  他犯的每一個錯誤、任何一點疏漏,都會引起一場腥風血雨。

  似乎一點瑕疵就能掩蓋他所有的好,一點錯處就能忽略他所有的貢獻。

  戀綜的熱度過去,謝嶼出現的地方不會再有人提起他。

  俞嘉言覺得他離自己越來越遠了……

  開學的那個月俞嘉言很忙,沒怎麼關注網絡,但是他知道謝嶼所在的戰隊打進了決賽,在鋪天蓋地的嘲諷和謾罵里,替謝嶼反駁和正名的人也越來越多。

  其實他一直都不是孤軍奮戰,只是當初支持他的聲音有些弱小,才讓他顯得孤立無援。

  他們戰隊雖然沒有拿到冠軍,但也取得了不錯的名次。俞嘉言給謝嶼發了個消息,對方沒回。

  第二天他們六個的小群里其他人都在祝賀謝嶼,許然和霍恪都發了紅包,但謝嶼依舊沒有出現。

  下午俞嘉言刷微博時,看到官方發布的,關於謝嶼因傷病正式退役的消息。

  這雖然是個吃青春飯的職業,但謝嶼還不到二十啊……

  【這麼年輕就退役?】

  【好爽,討厭的人終於滾出我的世界了誰懂】

  【雖然這兩年我也沒什麼熱情了,但看到又一個因為傷病退役的,還是很心酸】

  【不至於吧,這麼年輕有什麼不能恢復的傷病啊?】

  【有人的職業之路十九歲才開始,有人的職業之路十九歲就結束了】

  ……

  旁邊的同學推了推他:「愣著幹嘛,掃碼簽到了。」

  俞嘉言這才退出去,心神恍惚地打開微信掃了個碼。

  老師開始講課的時候,他在下面看著那個小群里的消息,點開和謝嶼的聊天框。

  【你現在怎麼樣?】他頓了一會兒,又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掉。

  【你在哪兒?】

  那邊很快發送了一個定位。

  俞嘉言點開後,發現自己和他的距離是十九公里。

  僅僅半個小時的車程。

  謝嶼:【晚上還有課嗎?】

  謝嶼:【我請你吃飯】

  其實忐忑不安的又何止俞嘉言一個人。沒有人知道,他的人生其實也是謝嶼曾經最嚮往的,因為嚮往,所以害怕靠近。


  逃避這種事情,謝嶼已經做了兩年。

  這次不想再做膽小鬼了。

  俞嘉言低著頭,慢慢敲字:【還有一個半小時下課。】

  其實還想問對方身體怎麼樣了,嚴不嚴重,疼不疼……

  留到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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