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所高中面積還挺大,甚至比某些大學都要氣派,許然跟著路標繞了兩圈,才找到那個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綜合樓。
「這棟樓怎麼這麼冷清,連個人影都沒有。」系統趴在許然肩膀上,小腦袋左顧右盼。
與暴露在烈烈驕陽之下、人滿為患的教學樓截然不同,綜合樓外矗立著幾棵參天大樹,枝葉繁茂得如同巨大的綠色華蓋。陽光只能從層層疊疊的葉子縫隙中艱難地灑下零星的灼熱斑點,破碎的、格格不入的光亮更近似於傷痕。被遺忘的樓道里寂靜無聲,許然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BOSS 的權力實際上遠比玩家們所知曉的還要大得多。裴添意坐在一個灰藍色的厚包裹上,看著投在牆上的畫面。
整個視野範圍都很暗,所以投影很清晰,像是身處其中。
一邊是紅色塑膠跑道上大汗淋漓、疲憊不堪的三位玩家,一邊是獨自走在綜合樓光線昏暗的陰森走廊里的許然。
獨自行動在危機四伏的求生副本里從來都不是個聰明的決定,來尋找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更是有些愚蠢。
這間倉庫位於綜合樓的地下室,因為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又濕又熱,空氣中瀰漫著厚重的灰塵,幸好裴添意本也不用呼吸。
地下室的位置很隱蔽很隱蔽,綜合樓的樓道又錯綜複雜,一般人進來了都跟無頭蒼蠅一樣,很難找到地方。
……
密閉的樓道很陰暗,而且很悶,許然剛發覺某些東西的存在的時候,並沒有貿然出手,而是打算看看它們的目的是什麼。
陰沉沉的涼風晃過,頭頂上半亮不亮的燈也徹底熄了,虛空里鑽出某些張牙舞爪的東西,撕開悶悶的空氣,許然方才眯起眼,一切又悄無聲息的散盡。
恢復原樣。
頭頂的燈重新亮起,空氣中的沉悶都少了些,只有一陣涼風繞過。
……一陣微冷的涼風繞過他的身旁,衣角都未曾掀起。
許然很難抓住這陣風,對方存在感很弱,輕飄飄地掠過,帶走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不在乎他會不會發現。
——
聽見推門聲,裴添意關閉手環,牆壁上的投影也隨之消失了。
推門而入的人被地上捲起的灰塵嗆住,咳嗽了好幾下。
裴添意抬頭看他,眼裡有些不辨真假的笑意,踢了踢前面的另一個包裹:「校服。」
許然看了他一小會兒,嘆氣道:「跑得也太快了。」
不是帶著抱怨的語氣,更像是無奈和妥協。
許然和裴添意帶著校服回去的時候,其餘三位玩家也相互攙扶、一瘸一拐的勉強跑完了三千米。
「太有病了,」游澤雙眼無神,喃喃道:「這是讓我們進副本拉練來了吧。」
現實生活中的高三雖然也很苦逼,但也不至於顛到這份上。而且,經歷過大學四年和工作兩年的人身體都是很脆弱的好嗎?他們哪經得起這折騰,現在簡直就像一具具乾屍。
晴雨的臉被曬得紅撲撲的,拿著一瓶水降溫:「你們在哪兒找的校服啊,我們中午還在說明天該怎麼辦呢。」
許然只道:「跑完去倉庫看了看。」
酈半雪已經去廁所將校服換好了,她那條裙子其實非常貴,是特意買來見重要的客戶時穿的,但在求生副本里只剩下累贅。
「我在想晚上該怎麼辦,我們能不能待在一起,隨便找個地方湊合休息休息?」酈半雪問道。
許然看著自己面前那張紙,淡淡道:「應該不行。」
「為什麼?」酈半雪有些疑惑。
許然將那張紙遞給她,酈半雪看了看,這是學校的作息時間表,最後一條正是【22:30,回寢休息。】
「早上上課鈴聲響後,我們就不能待在操場,晚上應該也一樣。」許然簡單解釋。
「那怎麼辦啊,」晴雨擔憂道:「宿舍里還有其他人,會不會出什麼事。」
「你從哪兒弄來的作息表?」酈半雪有些納悶。
許然面色平淡:「講台上拿的。」
「啊?」
「剛才改卷子的時候看見,就順便拿下來了。」許然很真誠:「上面還有,你們要嗎?」
這就是學霸的優勢嗎?酈半雪暈暈乎乎的,那句至理名言果然沒錯:「學好數理化,走遍求生副本都不怕。」
「許然啊。」酈半雪感嘆道。
許然略微抬眼,語氣散漫:「怎麼?」
酈半雪:「我發現,你是不是挺隨遇而安的?」
倒也還好。
許然沒說話。
酈半雪:「好吧,我懂了。」
裴添意倚著牆闔眼假寐,腕上的手環持續不斷的振動。求生副本里出現了非自然損耗,上面需要他給出交代。
裴添意又一次按熄了手環,並不想理會。
這次手環安靜了許久,再次開始震動時已經上課,校服袖口被手環震得抖動,裴添意懶得再管,乾脆將整隻手都縮進去了。
熱度就是這個時候傳過來的。
膽大包天的玩家在上課時做小動作,兩根手指偷偷伸進他的袖口,碰到他被震得發麻的手,將一小塊硬硬的糖塞進他的手心。
還是薄荷糖。其實裴添意覺得薄荷糖沒那麼好吃,甚至對不起「糖」這個名頭。
手指動了動,一點一點,他將薄荷糖死死攥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