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本覺得還有其他要解釋的東西。
但這時候,似乎不該做其他的。
他俯下身,很專注地看著裴添意的眼睛:「我知道。」
是意料之外的回應。
裴添意怔住了,但好在許然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而是點了點他的手環,問道:「可以看時間嗎?」
裴添意有點跟不上他。
許然笑了一下:「還有多久吃晚餐?」
裴添意很喜歡看他笑,數秒後才移開視線:「快了。」
許然不甚在意地點點頭,然後走到窗邊。外面的天依舊很昏沉,但雨勢已經漸漸小了,他算著時間,等到晚餐時間雨應該會停,不至於把他們淋成落湯雞。後面有人磨磨蹭蹭地跟過來,往他手心裡塞了顆糖。
裴添意其實有些不舍,畢竟他只剩下這一顆了,但是又想起來許然今天中午沒有吃飯。
捏住糖果的手離開視線,裴添意聽見糖紙被撕開的細碎聲響。
他沒有後悔,只是在想:中午應該陪許然去食堂吃飯的。
「裴添意。」
許然含住那顆糖果,嗓音很低。
裴添意問:「怎麼了?」
許然攬住他的肩膀,慢慢抱住他,動作輕緩,留有很多可以拒絕的餘地。
裴添意並不擅於應對親密接觸,他閉著眼,感覺到溫熱的呼吸,然後嘗到一點桃子味。
很純粹的甜,品嘗得太仔細,裴添意沒有其他任何心思。
他沒有睜開眼睛,自然也不知道,許然看著他時,眼底涌動的情緒。
被放開的時候,裴添意嚼碎了嘴裡融化了一半的糖。
*
教室里的三位玩家度過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
晚餐的鈴聲響起時,三人緊張地靠在一起,盯著周圍的NPC。
果然就像許然說的那樣,轉瞬之間,一切恢復正常。
NPC絲毫沒有在意他們三個,陸陸續續離開教室。
唯獨數學老師,還靜靜地躺在原地。只以為是npc恢復的時間不同,三人也沒有多注意。
「額……那個,」晴雨小聲說,「我們去食堂嗎?」
其實他們三個吃了雞蛋,支撐到明天是沒有問題的。而且經過剛才的變故,他們都受了傷,似乎在原地按兵不動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游澤從講台上的粉筆盒裡摸出一枚硬幣:「這樣,正面就去,反面就不去。」
酈半雪和晴雨都點頭同意。
游澤深呼吸、閉眼、扔硬幣,一氣呵成!
他沒睜眼,問道:「哪面?」
酈半雪:「……掉地上了,立著呢。」
看來老天也不願意替他們背這個鍋。
去食堂的路上酈半雪想了很多,但並沒有對兩個同伴表露心思。
比起帶著近乎天真的正義感的游澤和被保護的很好的單純的晴雪,酈半雪是見過更多黑暗的人。
她不得不做出更多不好的假設。
什麼都不說的原因是沒有意義,各種可能分析到最後只剩下兩個。
許然和裴添意對他們是善意的,他們活下來;許然和裴添意對他們帶有惡意,他們完全不是對手。
只有很短暫的相處,但已經足夠讓她心中的天平偏向前者。
等他們到食堂的時候,許然已經很好心的幫他們打好了飯。
今天晚餐還不錯,冬瓜燉排骨,雖然被大鍋煮出來也沒有多好吃。
許然被一雙雙複雜的眼睛注視,淡定擺好餐盤:「一切順利嗎?」
三人慾言又止。
他們這一桌只聽見筷子和餐盤磕碰的聲音,氣氛有些尷尬。
「我們,真的能成功離開嗎?」
沉默終於被打破,酈半雪看著許然問道。
「或許吧。」許然漫不經心。酈半雪看似問他,實際上是想從他這裡得到裴添意的態度。
許然看著對面三人,面上從容,說出的話卻是:「官方發布的副本存活概率是33.1%,只會低不會高。」
游澤和晴雨覺得飯都有點咽不下去了。
「能。」裴添意忽然開口。
三人先是一愣,而後都莫名鬆了口氣。
游澤推了下酈半雪的手,語氣含糊:「肯定能,快吃飯吧。」
心不在焉的三位玩家反而都吃的很快,不到十分鐘幾人面前的餐盤都空了。
「那我們先走了。」
丟下這樣一句話,三人迅速遁走。
裴添意抬起頭,看前面三人手忙腳亂地放好餐盤,然後故作鎮定地走出食堂。
酈半雪她們的態度讓他覺得很奇怪。
他遇到過很多因為害怕他突然發難,而假裝沒有發現他身份的玩家。
但是這次好像不太一樣。
許然將自己餐盤裡的最後兩塊塊排骨夾給他,語調散漫:「放輕鬆。」
裴添意啃了一小塊排骨,想了想,猶豫著問:「你威脅他們了?」
許然:「?」
裴添意話都說出口了才覺得不可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低頭吃飯。
許然很壞心思地故意說:「你知道你的故事很火嗎?」
裴添意抿了一下唇,不理他。
有很多不同的玩家都在副本里談起過那個帖子,裴添意早就恢復記憶了,當然知道他們說的是自己。
但可能是「亡靈」做的太久了,從前的經歷也無法在他心裡掀起波瀾。
許然繼續說:「其實他們也算你的粉絲。」
久違的,裴添意感到羞恥。
許然真的很惡劣,表現出若有所思的樣子:「我也算……」
「你別說了。」裴添意沒忍住打斷他。
許然繃住嘴角,但眼裡是明晃晃的笑意。
他記性很好,一字不漏的複述了第三條規則:「殺死最終BOSS的那個人將會獲得極為豐厚的報酬。」
裴添意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只是本能地說:「這條是真實的。」
許然搖頭:「從現在起,是假的。」
「在他們的心裡,也是假的。」他說。
安靜了好一會兒,裴添意才放下筷子,看向許然,認真道:「我已經待在副本三年了。」
從那個被美化過的帖子裡的捕捉出的隻言片語,不足以拼湊出完整的他。
許然說:「也沒有變很多。」
都沒有見過三年前的他,卻可以輕易說出這種話,好像一點也不真誠。裴添意反駁:「我現在要求很高。」
對方黑色的眼睛露出一點訝異:「很高?」
裴添意定了定神,堅持己見。
他曾經輕信過玩家,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現在他要求高很多,不再是陪他聊聊天就能滿足的BOSS了。
要求很高……他要許然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