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守道人皺眉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華陽老祖道:「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那天您喊我們過去幫他,剛過去就看到他被一名魔道盟陣營男子追殺,驚鴻老哥果斷出手,將那人擊殺。可結果此舉,反倒讓他顯得極為痛苦,從那以後,他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終日沉默寡言,到現在還沒緩過神來。」
說到此處,華陽老祖頓了頓道,「我看,主上您還是親自去開導,問一問情況吧?長此下去,真可能讓他滋生心魔,影響結嬰。」
「行吧。」
靜守道人緩緩起身,「你們也辛苦了,下去休息一下吧,老夫去找他問問情況。」
說罷,先一步離開了聚仙殿。
八龍脊,龍玄峰。
兩層高古色古香的閣樓前,韓林躺在藤椅上,面朝池塘中一座假山,雙目睜著,卻毫無光彩。
靜守道人從遠處飛來,在山外半空停下腳步,當看到躺椅上滿頭白髮的韓林時,頓時怔住了。
韓林的情況,比華陽老祖說的還要更糟糕一些。
「韓林,你沒事吧?」
靜守道人輕輕落下,站在韓林的身旁。
韓林這才察覺到靜守道人的到來,挪了挪身子想要起身,卻被靜守道人輕輕按住肩膀。
「不用在乎這些虛禮,躺著吧。」靜守道人微微一笑,從旁邊搬來另外一張椅子,坐在韓林的身旁。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以給為師說說嗎?」
韓林張了張嘴,終於沙啞著開口,「讓師父費心了,弟子沒事,只是心裡難受而已。」
三個月了,他只要想起那個死在自己面前的少女,還是忍不住地心如刀絞。
「大護法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你跟那人有關係……」靜守道人低聲解釋。
「你若心頭真不痛快,為師可以給他一些懲處……」
「算了師父,這不怪驚鴻前輩,只怪命運如此安排。」韓林搖搖頭,他知道驚鴻老祖也是想替自己解圍。
靜守道人嘆了口氣,「那個人,是你的親人嗎?為師可以做主,在盤龍山內給他選一處風水寶地,以安他在天之靈……」
能把一個敵方陣營之人葬在盤龍山,可見靜守道人有多麼在乎這個徒弟。
「不用了師父,我已經將他安葬了。」韓林心中感激,恢復了一些神采,隨後岔開話題道:「大戰時,我見有一道血色槍影從深處飛來,師父可知那是何人施展的法術?」
「血色槍影?」
靜守道人回想了一下,道:「那應該是血影門門主血汜的秘法,怎麼,當時你就是為此向為師求助的嗎?」
「沒錯!那槍影突然襲來,我一位朋友替我擋了一下,然後我憑藉師父你給的護身符才扛住那致命一擊,否則的話,弟子怕是早已命喪黃泉。」韓林眼底閃過一抹仇恨的光芒。
「原來如此。」靜守道人一陣心驚肉跳,還好自己給韓林留了一塊護身符,不然還真是危險了。
「師父,那血汜如今……」
「他跑了。」
「什麼?」
「有一個邋遢老頭,不知從哪裡得到玄機一脈的五行八卦遁,在關鍵時刻帶著其餘六人一起遁地而逃!為師帶人四處追捕,也沒能將他們全部捕獲,最終有五人順利逃脫。」靜守道人凝重道。
「五人?哪五人。」韓林連忙追問道。
「第一個就是剛說的血影門門主血汜,第二是那個盟主苟脎,第三是草人老祖,第四是南疆神巫教的冥月,第五,就是持有五行八卦遁的那個邋遢老傢伙了。」
醉老頭當時帶走了六人,後來分開逃跑,有兩人被仙道盟長老圍住,當場滅殺。
但這樣的結果,並不能讓靜守道人滿意,反倒憂心忡忡,擔心這些人沒了牽掛之後,會返回天元大陸搗亂。
「原來如此。」
韓林暗暗將血汜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而聽到醉老頭竟然跑掉時,不知為何,心裡竟莫名鬆了口氣。
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何站在魔道陣營,但他一直覺得,醉老頭本性並不壞,或許裡面存在什麼誤會,又或者是被人蠱惑也不一定。
隨後,韓林又向師父打聽了一些戰場情況,並從師父口中,得知仙道盟即將對南疆和西域展開全面清掃之後,不禁開口道:「師父,弟子有一個不情之請……」
「什麼事,你說吧。」
「此番大戰弟子寸功未建,實在無顏再擔任聖子之位,我想卸下聖子之位,離開仙道盟,回玄道宗去……」他不是真想回玄道宗,只是不想再背負仙道盟這副枷鎖。
這段時間,他想了很多問題。
什麼是正,什麼是邪,為什麼有那麼多熟悉的面孔,在大戰時站在自己的對面?
而自己,卻也不能顧念個人感情,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挾著,冷漠地喊出那個『殺』字。
他現在明白了,他背負了一些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得了這些東西,他就不是自己。
靜守道人搖頭,「你想回玄道宗為師不阻止你,大戰已經結束,不光是你,任何人都可以回自己宗門。
但是,聖子之位你不能丟,因為這是你一開始就答應為師的。
為師為你付出了這麼多,已經沒有退路,而你,同樣也沒有退路,仙道盟這杆大旗,必須由你來扛。」
說到此處,靜守道人取出一枚儲物戒遞向韓林,「這次你的表現確實有點不盡人意,很多人都對你有意見。
不過為師還是力挽狂瀾,給你說了不少好話,最終大家都勉強接受了你,算你通過了這次考核。
這裡面有為師為你精心準備的資源,足夠你突破金丹巔峰,你拿去閉關修煉吧。
等你出關之日,想來天下也太平了,為師便帶你去通靈大陸,尋找結嬰機緣。」
「師父,你……」韓林難以置信地望著靜守道人,他萬萬沒想到,靜守道人非但不追究他臨陣脫逃的罪責,反而還送他修煉資源,心中頓時深感愧疚起來。
「韓林啊,為師老了,活不了多少年了,你不想為師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吧?」
靜守道人拉過韓林的手,將儲物戒放在他的手心,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你若心頭煩悶,可以出去散散心,等心情好些再回來閉關,但是卸下聖子之位的事實就別再提了。」
說罷,身形一動就化作一道遁光,破空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