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下水道的傳說
李安嘖了一聲，滑鼠光標在觸摸板上一划，切到了下一個直播間。
這個直播間不是單人在街上亂晃了，而是一個完整的拍攝團隊，大約四五個人，設備相當專業。
一個手持穩定器上架著索尼FX6攝影機，收音麥克風上套著防風毛套，還有個專門負責打光的人舉著愛圖仕補光燈。
片頭標題是一段動畫字幕，質感還挺像那麼回事「城市探險者：追獵紅影的巢穴」。
李安掃了一眼直播間的簡介：團隊聲稱之前採訪過多位目擊者，有人親眼看到紅影在行動結束後，消失在一個下水道入口附近。
主持人在片頭裡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就像所有超級英雄都有自己的秘密基地一樣，紅影肯定也有一個藏身之處。」
「而紐約的下水道系統是全世界最複雜的下水道之一，他極有可能就藏在那裡。」
「比如忍者神龜，有人想到嗎？所有超級英雄都喜歡躲下水道。」
幾道高強度手電筒的光柱在漆黑的管道中交叉掃動，FX6的夜拍模式畫質意外的清晰，把下水道每一處細節都拍得一清二楚。
這是紐約上世紀初修建的老舊下水道系統，磚砌的拱頂已經嚴重風化，磚縫裡不斷滲
出黑色的黏稠液體，滴落在管道底部積成一攤攤污泥。
牆壁上到處都是塗鴉，從幫派標記到毫無意義的亂塗亂畫，在手電光下顯得陰森又詭異。
地上又舊又髒，塑料瓶、破布、看不出原樣的垃圾堆在牆角，幾隻死老鼠橫在管道正中央，屍體已經腐爛發脹，白色的蛆蟲在皮毛上緩緩蠕動。
旁邊的水渠里流著墨綠色的污水，水面漂著一層油膜，在補光燈的照射下發出彩虹色的光暈。
拍攝團隊的幾個人一邊慢慢地往深處走，一邊用大聲說話來給自己壯膽。
領頭的白人探險博主叫內森，二十八歲，下巴方正，眉毛濃密，一頭棕色捲髮蓬鬆搭在額頭上。
他身材中等，穿著件得體的黑色衝鋒衣，把拉鏈往上扯，清了清嗓子，用故作深沉的嗓音對直播間說：「呼呼—大家快看！這些管道建於十九世紀九十年代，是紐約最早的一批下水道。」
「這的結構極其複雜，有很多分支都沒有在官方地圖上標註，是我們城市探險者心目中的聖地。」
負責打光的人在旁邊插嘴，說他們在出發前特意去紐約公共圖書館查了歷史檔案，上
世紀八十年代確實有傳聞說有人住在這些下水道里，但那都是都市傳說。
旁邊人從鏡頭後面補了一句：「都市傳說都有真實的原型，對吧？」
彈幕里有人開始刷：「紅影不會住這種地方吧」、「你們快跑啊」、「我有不好的預感」、「主播你回頭看看你身後。」
在線人數往上瘋漲，但彈幕里調侃的語氣正在悄悄變味。開始有人說自己住在這片街區，說最近下水道里確實傳出過怪聲，有人警告他們趕緊原路返回，自己姥爺說下水道里有吃人的東西，好幾十年沒被找到。
直播間的人數越來越多，有說風涼話的，也有勸他們回去或趕緊找人的。
「咚」前方管道的拐彎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異響，那聲音在密閉的下水道中被放大，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彈幕正跟起著哄，屏幕上的彈幕機瘋狂滾動，各種都市傳說被一條接一條地刷上來。
「肯定是下水道鱷魚，紐約下水道里一直住著鱷魚，有人沖馬桶衝掉的寵物長大了！」
「那不是鱷魚，我看是美人魚的變異體，下半身長滿蠕蟲，上次有人在皇后區拍到了！」
「你們懂什麼，那是鼴鼠人，紐約地鐵隧道里住著鼴鼠人，政府一直瞞著不說！」
「完了完了，他們這是要遇到C.H.U.D.了，食人家族住下水道專吃探險的。
「等下該不會冒出四個忍者神龜？」、「應該二戰時跑進下水道的實驗生物！」
彈幕刷得飛快，每一條都在幫這個拍攝團隊腦補即將遇到的恐怖場景，越說越離譜，越說越嚇人，直播間的氣氛被烘托到了一個又緊張又興奮的狀態。
拍攝團隊的幾個人看著彈幕，感受著周圍那股越來越濃的恐懼氛圍，心裡發毛，全都沉默了下來，沒有了出發時那種興致勃勃的底氣。
攝影師扛著FX6，鏡頭在黑暗中不安移動。
他是個體重兩百多斤的胖白人，一張圓臉上蓄著薑黃色絡腮鬍，臉頰被下水道的悶熱蒸得通紅，鼻樑上架的那副黑框眼鏡的鏡片蒙了一層水霧。
他穿著一件特大號的深綠色工裝馬甲，平時總是用玩笑來緩解緊張，但此時他也緊張得一言不發，不斷抹著臉上的汗。
兩個金髮美女姐妹走在隊伍中間。姐姐叫凱莉，妹妹叫梅特，都是典型的加州海灘女孩長相，五官精緻、嘴唇豐潤。
姐姐凱莉年齡大約二十出頭，一頭淺金色的大波浪像瀑布一樣從肩頭傾瀉下來，髮絲在補光燈下閃著蜂蜜般的光，穿一條卡其色連衣裙，裙擺包著渾圓的臀線，每走一步都在輕輕擺動。
梅根比姐姐矮半個頭，白皙的臉上散著幾顆極淡的雀斑，穿一件白色短袖，露出腰間
一截纖細的皮膚，襯得她的腰身格外柔軟。
姐妹倆的任務本來是在隊伍緊張時安撫觀眾，對著鏡頭說些甜軟的話轉移注意力。
但此刻她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凱莉和梅根的大眼睛裡開始蓄起一層薄薄的淚水，兩人再也沒說一句話。
走在姐妹花旁的黑人叫泰倫，他的膽子其實很小，來這個團隊純粹是為了在凱莉面前表現。
剛才所有人都不說話了，他為了維持形象，把下巴抬得老高，用明顯發抖的聲音說了一句「別慌，我罩著你們」。
雖然表現的英勇，但每次管道里有水珠從拱頂滴下來，他的肩膀都會猛得一抖。
一個假小子走在隊伍最外側，右手拎著一根從地上撿來的鋼筋條，像個不情願的保鏢。
她叫坦納，一頭黑髮短而凌亂，剃得露出青白的頭皮，個子不高，穿一件黑色連帽衛衣，袖子被隨意推到肘部，露出的小臂線條緊緻。
她是這個團隊裡最不信邪的人，怪物、幽靈、紅影，在她嘴裡都是扯淡，但剛才那聲異響之後，她手裡拎著鋼筋條的力道明顯加重了。
突然，走在最後面負責打光的那個人胳膊抖了一下，補光燈的光柱在管道壁上晃動，把大家都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他。
他對著眾人乾笑了一聲，然後憤憤的沖直播間說：「彈幕別嚇我啊！我膽子小。」
領頭的內森咽了口唾沫，他看向身後幾個臉色發白的同伴，強裝鎮定地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說：「大家別慌，估計是什麼東西從排水口流進下水道，砸出來的聲音。」
「上次我們也遇到過，就是個破輪胎從上面掉下來，當然也說不定————」他頓了頓，眼睛裡閃過一絲按捺不住的期待，「說不定是真遇到紅影了？」
這話一出，彈幕又開始嘲笑了：「笑死，還在做夢呢」、「紅影在皇后區呢，你們這在下水道吃屎」、「別自欺欺人了老兄」。
拍攝團隊顯然也受到了這種可能性的鼓舞，內森的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胸，邁開步子繼續往管道深處走去。
其餘幾個人緊跟在他身後，手電筒的光束在漆黑的管道中交叉掃動，照亮了黑漆漆的四周。
就在這時，一陣激烈的涉水聲從前方黑暗的管道深處猛得響起，那聲音和剛才那聲異響完全不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中高速移動的動靜。
「啪嗒啪嗒啪嗒」，那東西踩在水面上的頻率又急又快，從聲音的大小來判斷，正在朝他們的方向迅速靠近。
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同時照了過去。白亮的光圈打在前方漆黑的水面上，照亮了墨綠色的污水、漂浮的垃圾和老舊的牆壁。
涉水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然後在手電光柱照亮的轉角處戛然而止。
死一樣的寂靜。
幾個人站在原地，手電筒死死對準那個轉角，大氣都不敢出。
攝像機鏡頭跟著手電光一起鎖定在那個方向，畫面一動不動，只有水面被攪得還在微微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