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石有拇指大小,形狀不規則,表面粗糙,像是一種半透明的水晶。
靈石內部封存著乳白色的光暈,光暈緩緩流動,像是氣體一樣。
握在手心裡能感覺到溫和的靈力,從石頭裡滲出來,順著掌心的經脈往上蔓延,暖洋洋的很舒服。
十塊下品靈石,這就是張更頭幾十年的積蓄。
李鋒把靈石重新包好,貼身收在最安全的暗袋裡。
然後他又搜刮一遍院子裡的其他東西,找到還能用的草藥,幾塊特殊礦石。
等搜刮完畢,東邊的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
李鋒站在院子裡,看著地上張更頭的屍體,腦子飛速轉動。
他要在青岩城站穩腳跟,就必須有合法的身份。
癩頭老頭收養他的時候,根本沒給他辦過任何身份憑證。
他就是個黑戶,在黃石鎮或許還能混過去,但青岩城這種大城池,查戶引是常有的事。
而更夫這個身份,恰好可以解決他的身份問題。
更夫是衙門登記在冊的行當,屬於下九流,但好歹是正經的營生,有戶引和身份腰牌,還能在城裡合法居住。
而且,更夫每天晚上都要出來打更,可以名正言順地在天黑之後滿城轉悠,這對李鋒來說簡直是無價之寶。
他需要摸清青岩城的底細,找到黑眚之氣的源頭。
需要打聽正規的修仙渠道,這一切都可以借著打更的便利來完成。
至於張更頭的死因,他早就想好說辭。
天亮之後,李鋒把張更頭的屍體搬到院子中,用一塊白布蓋好。
然後翻出張更頭箱子裡的白布,撕成布條,在院門口掛起白帆。
又找幾根竹竿和麻繩,在院子裡搭起簡易的靈堂。
他換上一身素白的孝衣,跪在靈堂前燒紙錢。
李鋒心裡不免發笑,給自己仇人送葬,頗有些黑色幽默的感覺。
一切準備妥當,天已經大亮。
王婆子最先發現鄰居出問題,他是張更頭幾十年的老鄰居,平日裡最瞧不上這個陰森的糟老頭子。
兩家只有一牆之隔,但幾十年來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今天早上她出門倒泔水,看到隔壁院門口掛著的白帆,頓時愣在原地。
白帆迎風飄著,上面用黑墨寫著一個大大的「奠」字。
「張更頭……死了?」王婆子探頭往院子裡瞅一眼,看到跪在靈堂前燒紙的李鋒,更加詫異。
「這後生是誰?怎麼會在張更頭院子裡?」
她端著泔水桶湊到院門口,扯著嗓子喊一聲:「喂,後生,你是老張頭的哪個?」
李鋒抬起頭,眼眶微紅,面帶悲戚之色。
他站起身走到院門口,向王婆子深深鞠一躬。
「晚輩姓李,單名一個鋒字,是張更頭的外甥。」
「外甥?」王婆子上下打量著李鋒,一臉狐疑,顯然沒那麼容易相信。
「張更頭孤家寡人幾十年了,從沒聽說過他有什麼親戚,怎麼突然冒出個外甥來?」
李鋒重重嘆口氣,臉上露出苦澀的表情:「我娘是張更頭的遠房表妹,嫁到黃石鎮那邊,兩家幾十年沒走動過。」
「前些日子我娘病重,臨終前才告訴我,說我還有這麼一個表舅在青岩城,讓我來投奔他,跋山涉水五天,走山路趕過來,結果昨天半夜才找到表舅家,敲半天門沒人應,推門進來就發現……」
他聲音哽咽著,低下頭去,顫抖著抽泣。
「表舅他躺在院子裡,身子已經涼透,我也不曉得他是怎麼死的,可能是年紀大,夜裡出來打更摔了一跤,就……就沒緩過來……」
說著,又抬手擦眼淚。
王婆子聽到這話,臉上的狐疑消幾分,露出些許同情。
她往院子裡又瞅一眼,看見地上確實有一攤黑乎乎的東西,像是乾涸的血跡。
被白布蓋著一大半,看不真切。
「唉,這倒也是,張更頭今年都六十七了,本來就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王婆子同情地搖搖頭:「不過你這後生也算是命苦,好不容易找到個親戚投奔,結果又馬上陰陽兩隔,唉!這叫什麼事兒。」
她把泔水桶放在地上,湊近些,壓低聲音道:「後生,我跟你說句實話,你這個表舅在咱們這片名聲可不太好。」
「他平時就喜歡裝神弄鬼的,見誰都不搭理,半夜打更的時候,還老是在巷子裡念叨什麼孤魂野鬼,把街坊鄰居都嚇得不輕,你要是打算給他辦喪事,恐怕沒幾個人會來弔唁哦。」
李鋒連連苦笑:「表舅他孤苦伶仃一輩子,不管名聲好不好,好歹也是我的長輩,我做外甥的,總不能讓他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王婆子聽了這話,臉上露出幾分欣賞:「你這後生,倒是有心,比你老舅有人情味。」
她想了想,又道:「你要辦喪事,得去衙門報備一聲,張更頭是衙門登記在冊的更夫,他死掉,衙門那邊也得銷戶。」
「對了,更夫這個行當是一代傳一代的,張更頭沒有兒女,他死了,這更夫的差事就得找人接,你要是沒別的營生,可以去找衙門的戶房問問,興許能頂他的缺。」
李鋒心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點點頭:「多謝王嬸指點。」
王婆子擺擺手,端著泔水桶走了。
臨走前又回頭看一眼院門口的白帆,嘴裡嘟囔著搖搖頭。
更夫的死訊,傳得比李鋒預想的還快。
不到一個時辰,整條巷子的街坊鄰居都知道張更頭死了。
他幾十年沒見過的外甥,正在院子裡給他辦喪事。
陸續有幾個人,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裡瞅一眼。
但真正走進來弔唁的,一個都沒有。
正如王婆子所說,張更頭在這片的人緣差到極點。
他死了不但沒人難過,反倒有不少人暗暗看好戲。
李鋒跪在靈堂前,不急不躁,把紙錢一張一張地往火盆里丟。
他現在的身份是張更頭的外甥,一個剛死舅舅的窮苦後生,面上的悲戚和茫然都得演足。
快到晌午的時候,院門口終於來兩個不一樣的人。
兩個穿著皂衣的衙門差役,腰間挎著腰刀,手裡拿著冊子和筆。
帶頭的四十來歲中年漢子,方臉闊口,絡腮鬍子,眼神凌厲。
後面跟著二十出頭的年輕差役,瘦瘦小小的,看著像是剛入行沒多久的學徒。
「這裡是張更頭的住處嗎?」中年差役站在院門口,目光滑過靈堂,審視著李鋒。
李鋒站起身,拱手行禮:「正是,晚輩李鋒,是張更頭的表外甥,見過大人。」
他心裡暗道一聲厲害,竟然看不穿這個差役的修為。
也對,這個世界妖魔橫行,三教九流若是沒有修為,早就滅亡了。
中年差役大步走進院子,低頭看眼地上蓋著白布的屍體,眉頭微蹙。
他蹲下來掀開白布一角,看到張更頭焦黑乾癟的屍身,眉頭皺得更緊,直接詢問李鋒。
「他是怎麼死的?」
「晚輩也不知道。」李鋒把對王婆子說的說辭,又重複一遍。
「晚輩昨天晚上才找到表舅家,推門進來的時候,表舅已經躺在院子裡沒氣,可能是半夜打更回來摔跤,老年人骨頭脆……」
中年差役沒說話,盯著張更頭的屍體繼續打量。
他伸出手指,在屍體焦黑的皮膚上抹一下,放到鼻子前聞,臉色微變。
「摔跤能摔成這樣?」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盯著李鋒。
「這分明是被雷劈過的痕跡!」
李鋒心裡一緊,但面上依舊保持鎮定。
他露出驚訝和害怕的表情:「被雷劈?可是昨天晚上沒打雷啊……」
「我沒說是天上的雷。」中年差役意味深長地說道,但卻沒有繼續追究。
他轉頭對年輕差役道:「記下,城南更夫張更,六十七歲,暴斃於自家院中,死因不明,按規矩,暴斃者屍體不得停放過夜,今日之內必須收殮下葬。」
年輕差役立刻冊子上記下來。
中年差役又看向李鋒,語氣緩和一些:「你叫李鋒是吧?張更頭生前是衙門登記在冊的更夫,按照衙門的規定,更夫死後,差事由其子嗣繼承。」
「他沒有兒女,你作為他的外甥,雖不是直系血親,但如果你願意,可以去衙門述職,頂他的缺。」
他接著補充道:「更夫的差事雖然辛苦,但每月有一兩銀子的餉錢,衙門還分一間屋子居住,你要是沒別的營生,這是個不錯的差事。」
李鋒做出激動的樣子,連連點頭:「晚輩當然願意,這可是大好事啊,感謝大人提攜!」
中年差役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在上面寫幾個字,遞給李鋒。
「這是臨時腰牌,你拿著它明天辰時到衙門戶房述職,到時候會給你正式登記造冊。」
李鋒接過木牌,拱手再次稱謝。
中年差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李鋒。
「我叫趙鐵柱,是衙門戶房的捕頭,以後你接更夫的差事,就是在我手底下做事,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天黑之後打更,遇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不要多管閒事,敲你的梆子就行,記住了嗎?」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話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自明。
「晚輩記住了。」
李鋒趕緊低頭應道。
趙鐵柱微微頷首,帶著年輕差役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