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沿著肌肉蔓延。
並非簡單的發光,那是活著的、流動的岩漿。
林淵的視野變了。
空氣中飄浮的塵埃。
怪鳥翅膀每一次扇動引起的氣流。
甚至是那頭鱷魚鱗片閉合時發出的「咔噠」聲。
一切都被放慢了。
【洞微】。
「唳——」
那隻怪鳥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赤紅的眼睛裡滿是錯愕。
林淵沒有躲,他抬起了右手。
「啪。」
他的手掌,穩穩地扣住了那根鳥喙。
衝擊力順著手臂傳導,林淵腳下的岩石崩裂,雙腳陷入地下。
但他本人,紋絲不動。
「不是要找我報仇嗎?」
林淵抬起頭,注視著近在咫尺的怪鳥。
怪鳥慌了。
它拼命扇動翅膀,想要把頭縮回去。
「嘎——!!!」
它發出悽厲的尖叫,身體後仰。
但這股力量,在林淵手中卻顯得有些無力。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林淵五指收緊。
「咔嚓。」
那根堅硬的鳥喙,竟發出碎裂聲,幾片角質飛出。
「給我……下來!」
他腰腹發力,抓著鳥喙,狠狠地向下一摜!
【巨力】。
「轟!!」
怪鳥重重地砸在岩石上,胸口正好磕在一塊尖銳的鐘乳石上。
「嘎——!!!」
悽厲的慘叫聲在溶洞內迴蕩。
它在地上撲騰著,想要爬起來,卻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七葷八素。
還沒等林淵喘口氣。
「呼——」
腦後惡風襲來。
那是鱷魚。
這頭狡猾的畜生趁著林淵對付怪鳥的空檔,張開血盆大口,對著林淵的後腰噬咬而來。
「小心屁股!!」遠處的小紅尖叫道。
林淵沒有回頭。
他猛地向下一蹲,單手撐地,向側後方彈射而出。
「咔嚓!」
鱷魚的大嘴狠狠合攏,咬了個空。
上下顎碰撞發出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擊不中,鱷魚有些惱羞成怒。
揮舞著尾巴掃向林淵。
這一下要是掃實了,別說血肉之軀,就是鐵人也得被攔腰打斷。
林淵剛落地,避無可避。
他鼓起一口氣,身上的暗紅色紋路亮到極致。
不退反進!
他雙腳死死釘在泥漿里,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砰——!!!」
沉悶的撞擊聲炸響。
一股巨力傳遍全身。
但他擋住了。
「吼?!」
鱷魚那雙豎瞳里,閃過疑惑。
它感覺自己掃中的不是一塊肉,而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林淵緩緩抬頭,眼底紅光流轉。
「力氣挺大啊,大傢伙。」
他雙手扣住那條尾巴,五指嵌入鱗片縫隙。
「現在,輪到我了。」
他低吼一聲,腰身旋轉。
那頭體長十米的巨鱷被他掄了起來!
「走你!」
「轟!」
鱷魚被狠狠摔在遠處的岩壁上,鱗片崩碎,整個身子都嵌進了石頭裡,半天扣不下來。
還沒等林淵鬆口氣,頭頂的熱浪再次襲來。
那隻怪鳥吃痛後,不僅沒跑,反而凶性大發。
它身上燃起火焰,化作一顆火球,直挺挺地朝著林淵撞下。
這是它的本源之火,沾之即死,連靈魂都會被燒成灰燼。
「啾!!」(完了!這次真熟了!)小紅絕望地捂住眼睛。
「轟——!!」
火焰吞噬了林淵。
溫度急劇升高,連金幣都開始融化。
怪鳥發出得意的嘶鳴。
然而,下一秒。
那團熊熊燃燒的鬼火,突然開始向中心塌陷。
在那火焰的中心,一個人影緩緩站直身體。
【餘燼重燃,是為涅槃】。
火焰不再是傷害。
是養料。
林淵看著自己的手臂,有些奇怪。
那些附著在手臂上的幽藍火焰,竟然順著毛孔被吸進了體內。
「嗝。」
他打了個飽嗝。
嘴裡噴出一小股藍煙。
「味道有點沖。」
林淵評價道。
他看向眼前的怪鳥。
「但我這人有個毛病。」
「那就是記仇。」
怪鳥驚恐地想要飛走,但一隻大手已經扣住了它的脖子。
「給我……下來!!」
又是一記毫不講理的過肩摔。
「咚!」
它被狠狠砸進了泥漿里。
羽毛亂飛、污泥四濺。
還沒等它掙扎著爬起來。
一道身影已經騎在了它的背上。
林淵單手按住怪鳥的脖子,另一隻手握成拳頭。
紅光匯聚在拳鋒之上。
「這一拳,是為了剛才那隻蚊子!」
「砰!」
怪鳥的腦袋被砸進了地里。
「這一拳,是為了我那條報廢的褲子!」
「砰!」
怪鳥的喙徹底斷裂。
「這一拳,是為了你剛才那囂張的眼神!」
「砰!砰!砰!」
林淵像是個人形打樁機。
每一拳下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聲音和怪鳥的慘叫。
那頭鱷魚剛剛把腦袋從岩壁里拔出來,眼睛睜開一條縫。
看到這一幕,心頭一驚。
這特麼是人類?
這簡直比神棄之島深處那幾位還要殘暴!
它一點一點地把身體往泥潭裡縮。
試圖在這個煞星殺紅眼之前把自己埋起來。
「想跑?」
林淵頭也不回。
反手抓起身邊一根斷裂的桅杆,像標槍一樣甩了出去。
「噗嗤!」
木刺釘在鱷魚面前的泥地上。
離它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厘米。
鱷魚僵住了。
它緩緩把腦袋縮了回來,還討好地用尾巴掃了掃地上的碎石。
表示自己很乖,絕對不跑。
林淵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身下的怪鳥。
那隻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禁忌之王」,此刻腦袋已經被生生錘爆,軟塌塌地歪在泥漿里,徹底斷了氣。
他吐出一口濁氣。
那種力量正在消退。
眼前的景象開始重影。
紅光黯淡下去,直至消失。
「這後勁……有點大啊……」
林淵晃了晃腦袋,想要穩住身形。
但雙腿一軟。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林淵!!」
小紅從岩石縫裡飛出來,焦急地落在他的胸口。
「你別死啊!」
它用翅膀扇著林淵的臉。
林淵沒有反應。
呼吸微弱,臉色慘白。
鱷魚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這個煞星暈了。
是不是意味著……復仇的機會來了?
鱷魚把爪子從泥里拔了出來。
就在這時。
林淵的手指突然抽動了一下。
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錢……全是我的……」
這一聲夢話,讓原本準備發難的鱷魚動作一滯。
但很快,眼中凶光再次凝聚。
它能感知到眼前這個人類的氣息正在急速衰敗。
這是殺他的最好機會!
只要吞了這個人類,不僅能報剛才的仇,那股詭異的力量也將歸它所有!
「吼……」
鱷魚發出一聲嘶吼,不再偽裝。
它翻身而起,再次朝著林淵衝來。
「啾——!!!」(滾開!!)
一直守在林淵胸口的小紅,看著那張越來越大的巨口,眼中閃過瘋狂。
它小小的身軀沒有任何退縮,反而迎著那張巨口沖了上去。
在這生死時刻,血脈深處的古老記憶被喚醒。
它的羽毛開始燃燒,泛起一層璀璨奪目的金紅神曦。
光芒之中,小紅消失了。
一個被光焰包裹的修長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眉心一點硃砂痣如烈焰般跳動。
她穿著一身由紅羽幻化而成的霓裳,雖然身形嬌小,但那雙赤金色的瞳孔中,卻透著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高貴與威嚴。
她懸在半空,面對那如山嶽般壓來的巨鱷,伸出了一隻白嫩的小手。
「退下。」
稚嫩的童音,卻仿佛帶著煌煌天威,湧向鱷魚。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這一按。
「轟——!!!」
那頭體長十米、防禦力驚人的老鱷魚,在這一掌之下,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疼痛。
它的頭顱、身軀、黑色鱗片,在一瞬間崩解。
血肉炸裂成漫天血霧,骨骼碎成齏粉。
原本不可一世的沼澤霸主,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化作一灘紅黑相間的肉泥,塗抹在了後方的岩壁和地面上。
做完這一切,光焰散去。
小女孩的身影也隨之破碎,重新變回了那隻小鳥。
「啪嘰。」
直挺挺地掉在石頭上,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溶洞內,再次恢復死寂,只剩下遠處的海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