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獸並沒有理會老刀的客套話。
那頭野豬王動了。
鼻孔噴出兩股白煙,帶起地上的塵土。
它緊盯著林淵,眼裡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
「吼……」
一道咆哮從它喉嚨深處擠出。
雖然是獸吼,但在場的三人腦海中,卻同時響起一個粗礪的聲音。
【你……身上……有……味道。】
林淵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除了餿掉的汗味,就是之前留下的腥味。
「大哥,這就沒意思了。」
他一臉誠懇地解釋。
「大家都在這荒島上討生活,十天半個月不洗澡很正常,你不能因為我有體味就搞人身攻擊吧?」
野豬王的前蹄刨動地面。
【血……我孩子的……血……】
【你……殺了……它……】
林淵愣了一下。
腦海中浮現出那天在水源邊,那頭被他解決掉的野豬。
合著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這年頭連野豬都講究家族傳承了?
「誤會,純屬誤會。」
林淵把獵槍往身後藏了藏,試圖講道理。
「那天是它先動的手,我屬於正當防衛。再說了,我也沒浪費,那肉……」
【死!!!】
野豬王根本不想聽他的辯解。
「轟!」
地面炸開。
肉山般的身軀,朝著林淵碾壓而來。
速度快得驚人,不像是它那個體型該有的。
空氣被那對巨大的獠牙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
林淵嘆了口氣。
這個島上的東西怎麼都這麼不講道理。
他反手握住獠牙匕首,左腳後撤半步,重心下沉。
準備迎接這道攻擊。
這時,一道身影擋在了他身前。
「鐺——!!!」
金鐵交鳴之聲炸響。
火星四濺,照亮了老刀的臉。
老刀雙手持刀,硬生生頂住了野豬王的衝鋒。
雙腳陷入地面,沒有後退分毫。
「噗。」
他張嘴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說道。
「媽的,勁兒真大。」
他罵了一句,手腕一抖。
刀光閃過。
「呲啦!」
野豬王的厚皮,竟然被這一刀給劃了開來。
一道半米長的傷口出現在它的面門上,血液噴涌而出。
【吼!!!】
野豬王吃痛,踉蹌後退。
它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快要入土的老頭,竟然能傷到它。
老刀沒有追擊。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這一刀,耗去了他大半的精氣神。
「滾!」
他把刀尖指向野豬王,大聲吼道。
「再往前一步,老子就把你的豬頭切下來下酒!」
疼痛過去,野豬王再次抬頭。
它看了一眼老刀,又看了一眼站在老刀身後的林淵。
還有旁邊那個一直沒動,但手裡拿著奇怪儀器的人類。
直覺告訴它,今天討不到好。
尤其是那個拿著匕首的年輕人,給它的感覺比那個老頭更危險。
【人類……】
野豬王緩緩後退,退回獸群之中。
但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林淵的臉。
【這事……沒完。】
【只要你……還在島上……我……必殺你。】
說完這句狠話。
它轉過身,拖著還在滴血的身軀,鑽進了南方的密林。
林淵看著它消失的背影,眉頭緊皺。
被這麼一頭野豬給惦記上,這可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事。
萬一哪天晚上睡得正香,這貨把燈塔給拱了怎麼辦?
他還沒拿到工資,還沒給老媽治好病。
絕不能留這種安全隱患。
隨著野豬王的退去,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剩下的三頭獸王——獨眼巨狼、七彩巨鹿、花崗岩黑熊,依舊站在原地。
它們沒有進攻的欲望,但也沒有離開的意思。
老刀收起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面對著那三頭龐然大物,雙手抱拳,行了個江湖禮。
「諸位。」
「我們無意冒犯,只是路過。」
「既然那頭豬已經走了,我們也不想多生事端。」
正東方的那頭七彩巨鹿,鹿角上的臟器輕輕晃動。
一股柔和卻宏大的意念,傳遍全場。
【離開。】
【帶著……那個……吞噬者……離開。】
它的視線落在林淵身上,帶著明顯的忌憚。
在它們眼中,林淵就是一個貪得無厭的掠食者。
哪怕只是站在這裡,都在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周圍的能量。
老刀回頭看了林淵一眼,表情有些古怪。
吞噬者?
這外號聽著可不像什麼好人啊。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老刀轉頭看向劉濤,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濤微微點頭,把手中的儀器收了起來。
「撤。」
劉濤言簡意賅。
現在的局勢顯然不允許他們繼續執行任務。
先保住命才是第一要務。
老刀當即對著三頭獸王喊道:「行!我們這就離開,不礙各位的眼!」
說完,他轉身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
「都起來!別睡了!」
老刀和劉濤兩人分頭行動,又是掐人中,又是打耳光。
沒過幾分鐘,那些暈倒的士兵和蘇妙語陸續醒來。
蘇妙語捂著腦袋,一臉茫然地看著四周。
「發生了什麼?地震了?」
她只記得一聲恐怖的虎嘯,然後就斷片了。
「沒事,就是打雷了。」
林淵走過來,順手把她從地上拉起來,胡扯道。
「既然醒了就趕緊走吧,這地方蚊子太多,再待下去都要被咬成貧血了。」
蘇妙語看了一眼遠處的三大獸王,又看了一眼完好無損的林淵,雖然滿腹狐疑,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隊伍重新集結。
只是這一次,所有人的精氣神都萎靡了不少。
那種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後怕,讓每個人的腳步都有些虛浮。
大家互相攙扶著,沿著來時的路,快速撤離。
那三頭獸王一直目送著他們走出盆地,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毒瘴林的邊緣,才緩緩退回森林。
……
毒瘴林外。
隊伍停下來休整。
劉濤正在清點人數和裝備,老刀坐在一塊石頭上,重新點了一根煙,猛吸了一口。
林淵站在隊伍的末尾,回頭看著南方那片密林。
手指輕輕摩挲著獠牙匕首。
「那個……」
林淵突然開口,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劉主管,老刀,你們先回去吧。」
老刀手一抖,菸灰掉在褲子上。
「你小子又要作什麼妖?」
他瞪著林淵,「剛撿回一條命,你還要回去送死?」
林淵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
「不是,我剛才跑得太急,好像把一樣重要的東西掉在裡面了。」
「什麼東西比命還重要?」
劉濤皺眉,顯然不信這種鬼話。
「我媽給我的平安符。」
林淵拍了拍胸口,一臉焦急。
「那是特意去廟裡開過光的,保平安的,要是丟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
「我不放心,必須得回去找找。」
老刀張了張嘴,想罵人,但看著林淵那雙「真誠」的眼睛,罵人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林淵握住匕首的手。
平安符?
騙鬼呢。
「行。」
老刀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
「你要找死,我不攔著。」
「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死在裡面,你的工資,我可沒法燒給你。」
林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放心吧老闆,我這人命硬,閻王爺不敢收。」
「再說了,我還等著拿錢回去給我媽交手術費呢,哪能這麼容易死?」
說完。
他沒有猶豫。
轉身,脫離了隊伍。
但他沒有往回走,而是身形一晃,直接鑽進了旁邊的灌木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