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風撲面。
那幾個由花苞幻化而成的赤身女子,已經欺身到了跟前。
白膩的皮膚在燭光下泛著油光,纖細的手指順著林淵的褲腿向上攀爬。
「嘻嘻……」
嬌笑聲就在耳邊,帶著一股令人暈眩的甜膩氣息。
其中一個女子更是大膽,直接朝著林淵懷裡鑽去,紅唇微張,就要貼上他的脖頸。
王座之上,潘神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中滿是戲謔。
在夢境裡,欲望是最鋒利的刀。
只要這個人類有一瞬間的動搖,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秒的沉淪。
這片虛妄王庭的規則,就會楔進他的靈魂。
然而。
就在那女子的紅唇距離林淵只有不到一厘米的時候。
「呼——嚕——」
那震天響的呼嚕聲突然停了。
一個極其不耐煩的聲音傳出。
「我說……」
林淵閉著眼,眉頭皺起。
「你們這服務行業,都不辦健康證的嗎?」
什麼?
那個正準備下嘴的女子動作一僵。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一隻大手扣住了她的面門。
「離我遠點!」
林淵猛地睜開眼。
「滿身都是花粉味,嗆死人了!」
手臂發力。
「嘭!」
一聲悶響。
那個足以讓無數英雄競折腰的絕色尤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腦袋直接被捏爆。
沒有鮮血,只有漫天粉色的花瓣和黏稠的汁液炸開。
無頭屍體抽搐了一下,迅速枯萎,變回了一堆爛掉的植物根莖。
其餘幾個正準備撲上來的「美女」也停了下來。
原本含情脈脈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這劇本不對啊!
正常雄性看到這一幕,難道不應該先是一愣,然後掙扎,最後沉淪嗎?
這一上來就爆頭是什麼操作?
「看什麼看?」
林淵從地上彈射而起。
「長得跟個豬籠草似的,還想占我便宜?」
他轉過身,視線越過那些瑟瑟發抖的花妖,直直地釘在王座上的潘神身上。
「喂,那邊的羊癲瘋。」
他抬手指著潘神,一臉的義正言辭。
「打架就打架,整這些花里胡哨的幹什麼?」
「不僅搞偷襲,還搞這種低俗的色情陷阱?」
「講不講武德?」
潘神的手指停住了。
羊癲瘋?
低俗?
它可是噩夢的主宰,是恐懼與欲望的編織者!
在這個夢境裡,即使是神明也要對它禮讓三分。
這個人類……在教訓它?
「粗魯。」
潘神站起身。
身下的黑色王座開始扭曲,無數荊棘從地毯下鑽出。
「既然你不懂得欣賞藝術……」
「那就成為藝術的一部分吧。」
它手中的骨笛再次舉起。
「嗚——!!」
笛聲變得尖銳刺耳。
大廳內的空間開始摺疊。
天花板變成了地板,無數水晶吊燈倒插下來。
那些剩餘的花妖發出一聲尖嘯,身體膨脹,變成了渾身長滿尖刺的食人花,張開血盆大口咬向林淵。
「還來這套?」
林淵冷笑一聲。
他不退反進。
直接撞碎了擋在面前的兩朵食人花。
汁液飛濺。
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目標明確。
擒賊先擒王。
「給爺死下來!」
林淵一步跨越數十米,出現在王座前方。
右拳緊握。
暗紅色的紋路順著手臂蔓延,那是【罡力】在咆哮。
空氣被壓縮到了極致,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潘神沒想到這個人類的速度竟然快到這種地步。
它甚至沒來及吹響第二個音符。
那個拳頭,就已經在視野中無限放大。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座虛妄王庭都在搖晃。
煙塵滾滾。
林淵保持著出拳的姿勢,站在廢墟之上。
「嗯?」
他並沒有感覺到擊打實物的觸感。
反而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煙塵散去。
王座雖然碎了,但上面並沒有潘神的屍體。
甚至連血跡都沒有。
「呵呵呵……」
陰冷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大廳的角落裡,陰影蠕動。
無數個潘神的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有的站在長桌上,有的倒掛在天花板上,有的甚至是從那幅油畫裡探出了半個身子。
它們動作一致,表情一致。
都在用那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林淵。
「這裡是夢。」
所有的潘神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在大廳里迴蕩。
「在這裡,物質的規則毫無意義。」
「你的拳頭再硬,能打碎一個念頭嗎?」
「能打碎一段恐懼嗎?」
林淵收回拳頭,看著周圍這密密麻麻的羊頭人。
「影分身?」
他扭了扭脖子,頸骨作響。
「我就不信你是空氣做的。」
「既然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林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全打爆好了!」
話音未落,他再次沖了出去。
這一次,他不再保留。
雙管獵槍被他當成了燒火棍,掄圓了往那些虛影身上招呼。
「砰!砰!砰!」
每一擊落下,都會有一個潘神的幻影被打散成黑霧。
但下一秒。
更多的幻影又會從陰影中滋生出來。
殺之不絕。
就在林淵打得興起的時候。
「嗡——」
一道七彩的光暈,突然在大廳中央炸開。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粘稠的黑暗迅速消融。
原本還在地上裝死的老鹿,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它身上的皮毛重新煥發出光澤,巨大的鹿角上,每一根分叉都在散發著神聖的光輝。
「裝不下去了?」
林淵百忙之中回頭瞥了一眼。
「我還以為你要一直躺到過年呢。」
老鹿沒理會他的調侃。
它四蹄踏空,每一步落下都穩固著這片即將崩塌的空間。
【潘神!】
老鹿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古老的威嚴。
【你的時代早就結束了!】
【既然已經死去,就該塵歸塵,土歸土!】
【為何還要眷戀生者的世界?】
所有的潘神幻影同時轉頭,看向半空中的老鹿。
「老傢伙……」
潘神的聲音變得怨毒起來。
「當初就是你們這些所謂的『守護者』,聯手將我放逐。」
「現在,我的力量已經滲透了現實。」
「就憑你這具殘破的身體,也想阻止我?」
數十個潘神同時舉起手。
無數黑色的鎖鏈從虛空中射出,鎖向老鹿。
老鹿不閃不避。
頭頂鹿角光芒大盛。
「咔嚓!」
一道七彩雷霆從鹿角迸發,劈碎了那些鎖鏈。
緊接著。
它低頭,對著林淵喊道:
【林淵!左邊第三個!】
【那是它的意識節點!】
林淵聞言,二話不說,調轉槍口。
「好嘞!」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在空中強行變向。
撲向左側那個正準備施法的潘神幻影。
「給爺閉嘴!」
一槍托狠狠砸下。
「嘭!」
那個幻影還沒來得及躲避,就被砸了個正著。
這一次,不再是黑霧消散。
而是發出了一聲實打實的悶哼。
「唔!」
其餘所有的幻影同時捂住了胸口,動作出現了停滯。
「打中了!」
林淵眼睛一亮。
這老鹿有點東西,這就跟開了透視掛一樣。
「再來!」
林淵得理不饒人,落地之後毫不停歇,再次撲向最近的一個幻影。
一時間。
大廳里亂成了一鍋粥。
林淵負責物理超度,老鹿負責法術輔助加報點。
一人一鹿,配合得竟然意外默契。
潘神被打得節節敗退。
它的幻影越來越少,那種從容不迫的感覺也蕩然無存。
「該死!」
「該死!!」
又一個意識節點被林淵一拳轟碎後。
潘神終於徹底暴怒。
所有的幻影全部炸開。
黑霧瘋狂匯聚。
在大廳的中央,重新凝聚成了它的本體。
此刻的潘神,已經不再是那副半人半羊的紳士模樣。
它的身體膨脹了一倍,皮膚上裂開了無數道口子,裡面鑽出了密密麻麻的觸手。
那張臉上,五官扭曲移位。
原本的羊角變得漆黑如墨,燃燒著綠色的鬼火。
「你們……」
「徹底惹怒我了!」
它咆哮著,聲浪掀翻了周圍的長桌。
但林淵根本不給它讀條變身的機會。
「廢話真多!」
林淵已經衝到了它面前。
雙手握住獵槍的槍管,把它當成棒球棍。
腰身擰轉,力量從腳底傳導至腰腹,再爆發於雙臂。
「全壘打!!」
「當——!!!」
這一擊,結結實實地抽在了潘神的腦袋上。
潘神那顆碩大的羊頭,直接被抽得旋轉了一百八十度,面向了後背。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它的身體橫飛出去,砸進了牆壁里。
「嘩啦啦……」
整面牆壁坍塌,將它埋了進去。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老鹿喘著粗氣,身上的光芒有些黯淡。
剛才強行動手,對它的消耗極大。
「搞定?」
林淵把有些彎曲的獵槍掰直,盯著那堆碎石。
「應該沒這麼容易吧?」
果然。
碎石堆里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
「呵呵……」
「呵呵呵呵……」
潘神從廢墟里爬了出來。
它的脖子依然扭曲著,後腦勺對著前面。
它伸出雙手,抓住自己的腦袋。
「咔吧。」
硬生生把頭掰回了原位。
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已經沒有了憤怒。
只剩下一種極致的貪婪和瘋狂。
它盯著林淵。
「我明白了……」
潘神伸出長滿倒刺的長舌,舔了舔嘴唇。
「單純的夢境規則,壓制不住你。」
「無論夢境如何扭曲,你都自成一體。」
它一步步走向林淵。
身上的傷口在蠕動中癒合。
「物理攻擊殺不死我。」
「精神攻擊對你無效。」
「我們誰也奈何不了誰。」
林淵皺眉,後退半步,擺出防禦姿態。
這老鬼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既然如此……」
潘神突然停下腳步,張開雙臂。
它的身體開始溶解。
不再是那種被擊散的黑霧。
而是化作了一灘流動的、具有生命的黑色液體。
「既然毀不掉你……」
「那就讓我……」
「成為你!!」
話音未落。
那灘黑色液體彈射而起。
林淵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本能地揮拳轟去。
但這玩意兒是流體!
拳頭穿過了黑水,卻無法阻止它的前進。
直接順著他的七竅、毛孔,甚至直接穿透了他的皮膚。
硬生生地……
鑽進了他的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