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
七彩巨鹿邁步走來。
它每走一步,腳下枯黃的草地就重新煥發出生機。
那對曾經灌滿臟器、甚至斷裂過的鹿角,此刻晶瑩剔透,流淌著七彩霞光。
【林淵。】
老鹿停在林淵面前,微微垂首。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姿態。
以前它對林淵,更多的是一種基於合作關係的平視。
但現在,那是對強者的認可,甚至……敬畏。
【這次,多謝。】
【如果沒有你,我也將埋骨於那片虛妄的夢境之中。】
林淵擺了擺手。
「拿錢辦事,替人消災。」
「再說了,那老鬼想住我身體裡,我不弄死它,難道留著過年?」
老鹿沉默了片刻。
【還有一事,我不解。】
老鹿晃了晃鹿角。
【我的本源早已在歲月的侵蝕中乾涸,剛才那一戰更是透支了最後的生命力。】
【按理說,此刻我應當油盡燈枯,回歸大地。】
【為何……】
它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困惑。
【為何我的力量不僅盡數恢復,甚至打破了數百年的桎梏,重回巔峰?】
【到底發生了什麼?】
林淵動作一滯。
「哦,那個啊。」
「有個穿得跟原始人似的小孩,說是你的老相識,給你充了個……」
話音未落。
林淵的腦海深處,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林淵,勿言。】
林淵眉毛一挑。
他在腦海里直接懟了回去:「臥槽?你怎麼在我腦子裡?」
「還有,這有什麼不能說的?」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無奈:
【它若知曉我的存在,會亂了因果。】
【有些路,需它自己走。】
林淵撇了撇嘴。
合著這島上的生物一個個都這麼多心眼子。
全是謎語人。
老鹿還在等著答案。
林淵到了嘴邊的話卻硬生生拐了個彎。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它讓我別說。」
老鹿一愣。
【它?】
林淵指了指腳下的大地,又指了指遠處那片迷霧籠罩的森林核心。
老鹿渾身一震。
似乎明白了什麼。
眼中的困惑消散。
它緩緩屈膝,朝著島嶼中心的方向,深深跪拜下去。
【守護者……明白了。】
【定不負所托。】
看著這頭老鹿在那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林淵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他從懷裡掏出小紅,晃了晃。
「別睡了,到站了。」
小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看周圍熟悉的環境,立馬來了精神。
它撲騰著翅膀飛起來,落在狼王的腦袋上,趾高氣揚地叫了一聲。
「嘎!」
(本座殺回來了!)
老鹿站起身,抖落身上的草屑。
【走吧。】
它微微伏低身子,示意林淵上來。
【此處距離燈塔尚遠,我送你。】
【以我現在的速度,半刻鐘便至。】
林淵聞言,卻站在原地沒動。
他摸著下巴,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剛才那個「法相具現」的技能說明書還在腦子裡熱乎著。
如果不試試,心裡就像有隻貓在撓。
「不用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
「老鹿,你先走。」
老鹿不解:【你要步行?】
「步行?」
「我有新車了。」
林淵嘴角上揚。
他抬起右手,對著身側的虛空,指尖輕點。
「先來個帶翅膀的試試手感。」
「嗡——!!」
空氣扭曲,一聲啼鳴刺破長空。
幽藍色火焰憑空燃起,凝聚成那隻曾不可一世的「禁忌之王」。
它剛一出現,就本能地想要振翅高飛。
林淵圍著它轉了一圈,伸手拔了一根幻化的羽毛,撇了撇嘴。
「嘖,這毛太硬,硌得慌。」
他手一揮。
「換。」
怪鳥發出一聲悲鳴,化作紅光散去。
緊接著,地面震動。
「整個底盤穩的。」
地面變為一攤沼澤,那頭老鱷魚從裡面爬了出來。
它趴在地上,巨大的尾巴把草皮掃禿了一大片。
林淵跳上去坐了坐,又跳下來。
「穩是穩,但這底盤也太低了,跟開卡丁車似的,視野受限。」
他一臉挑剔,打了個響指。
「再換個動力足的。」
鱷魚消失。
一聲震耳欲聾的豬叫響起。
「哼哧——!!」
深淵恐噱魔豬的身軀砸落。
這大傢伙倒是威風凜凜,渾身肌肉虬結。
林淵摸著下巴,打量著這頭野豬,想像了一下自己騎在豬背上在草原狂奔的畫面。
「動力確實猛,屬於大馬力越野。」
「但這造型……」他搖了搖頭,「太土了。」
一旁的老鹿看得目瞪口呆。
這些傢伙……不都是神棄之島上有名有姓的一方霸主嗎?
雖然比它差了點。
但那隻怪鳥,那頭鱷魚,哪一個都不是普通的存在。
尤其是那頭哼哧亂叫的野豬!
那不是它和林淵聯手斬殺的野豬王嗎?
明明都已經形神俱滅了,怎麼這煞星還能這麼隨意地具現出來?
「算了,還是經典款耐看。」
林淵嘆了口氣,對剛才那幾款都不太滿意。
他在腦海中重新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種暴戾、嗜血的氣息,順著血管奔涌。
「出來吧。」
紅色的霧氣再次升騰,迅速匯聚、凝實。
先是骨架。
再是肌肉。
最後是覆蓋全身的赤紅皮毛。
「吼——!!!」
一聲虎嘯,震得草原上的草葉瑟瑟發抖。
一頭體長超過五米,肩高兩米的巨型猛虎,出現在林淵身側。
這正是當初鐵木林的那頭霸主。
但此刻的它,已經脫離了血肉之軀的範疇。
氣息變得更加神秘,宛如從地獄走出的魔獸。
林淵走到猛虎身旁,伸手拍了拍虎頭。
觸感堅硬,帶著溫熱。
猛虎低下頭,眼睛在看向林淵時,變得溫順無比。
甚至主動用腦袋蹭了蹭林淵的手掌,喉嚨里發出類似於貓咪的呼嚕聲。
只是這呼嚕聲有點大,震得林淵腳底板發麻。
「這就對了嘛。」
林淵滿意地點點頭,翻身騎上虎背。
「線條流暢,真皮座椅,自帶威懾力。」
他轉頭看向一臉呆滯的老鹿,挑了挑眉。
「怎麼樣?老鹿。」
「這座駕,排面是不是拉滿了?」
老鹿張了張嘴,看著那頭對自己低吼示威的猛虎,沒再說話。
「我先走了。」
「有事叫我。」
林淵提起還在發懵的小紅,心念一動。
身下的猛虎四爪發力,朝著燈塔的方向絕塵而去。
……
與此同時。
現實世界,某處不可知之地。
這裡沒有陽光。
只有無盡的冰原和刺骨的寒風。
一座由黑曜石砌成的倒金字塔建築,懸浮在冰層之上。
這是「群星秘會」的總部——星核聖殿。
大殿內部,十二根巨大的石柱圍成一圈,每一根石柱頂端都燃燒著一種不同顏色的火焰。
那是象徵著「十二柱」生命與權柄的星火。
但此刻。
位於末席的那根代表著「夢境與繁衍」的石柱,火焰熄滅了。
不僅是熄滅。
整根石柱從內部崩裂,化作一堆石粉,散落在地上。
「死了。」
坐在第三席位上的黑影率先開口。
「老十二那個蠢貨,雖然實力不強,但他背後的那位『潘』可是個難纏的角色。」
第五席的黑影把玩著手中的一枚金幣,語氣玩味。
「夢境是不死的。」
「只要人類還有恐懼,還有欲望,潘就不會消亡。」
「可現在……」
他將金幣彈向空中。
金幣在第十二根石柱的廢墟上方炸開,化作虛無。
「連概念都被抹除了。」
「徹徹底底的死亡。」
圓桌周圍的空氣變得凝重。
對於他們來說,「死亡」是一個早已被遺忘的詞彙。
他們通過各種禁忌手段,竊取了漫長的壽命。
可今天。
一張空出的椅子,在這個小圈子裡撕開了一道口子。
「源頭出了問題。」
一直沉默的第八席突然出聲。
那是一個裹在紅色長袍里的佝僂身影,周圍環繞著若隱若現的血腥氣。
「潘的本體寄生在那座島上。」
「如果是投影被毀,頂多重傷。」
「能讓石柱崩塌,說明它的本體被人連根拔起,甚至……」
第八席停頓了一下,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被吞噬了。」
「吞噬?」
第五席發出一聲嗤笑。
「誰能吃掉一個概念神?」
「別告訴我是那群官方的看門狗。」
「龍國那幫人確實有點手段,但想要徹底抹殺潘,他們還不夠格。」
爭論聲漸起。
「夠了。」
一聲斷喝,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那是坐在首座的身影。
他剛一開口,其餘十個席位上的黑影齊齊噤聲。
第一柱。
在群星秘會裡,除了那『三星』外,最接近「神」的人類。
「慌亂,是弱者才有的姿態。」
第一柱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老十二死有餘辜。」
「貪婪蒙蔽了他的理智,讓他妄圖染指不屬於他的力量。」
他站起身。
身後的陰影里,一雙巨大的眼睛睜開,俯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但秘會的威嚴不容踐踏。」
「那個島,最近很熱鬧。」
「龍國的特勤組,流竄的賞金獵人,還有那個所謂的『基金會』。」
第一柱的視線掃過圓桌,最終停留在第十席和第十一席的位置上。
「老十,老十一。」
兩個身影立刻站起,恭敬垂首。
「去一趟。」
「帶上『那件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