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的聲音震得林淵耳膜生疼。
他雙手一松。
「轟!」
那根已經被拔出一半的柱子重重砸回坑裡。
大地劇烈一抖,連帶著那個聲音都發出了一聲悶哼。
林淵拍了拍手,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瞎叫喚什麼?」
「沒看見我在給你做微創手術嗎?」
他指著那根正在往土裡鑽的柱子。
「這玩意兒比前幾根都深,我不使點勁能拔出來?」
「好心當成驢肝肺。」
腦海中的聲音停頓了幾秒,變得更加委屈。
【微創?!】
【你管這叫微創?!】
那個稚嫩的聲音都喊破音了。
【你再這麼搞下去!就要把我的那截根莖一起扯斷!】
【就在剛才,那些倒刺已經勾住了空間,差點沒把我痛死過去!】
林淵聽著這一連串的控訴,面色變得古怪起來。
合著這還是個精細活?
「嘖。」
他很不耐煩地咂了咂嘴。
「嬌氣。」
林淵雙手插兜,轉身就往回走。
「行行行,我不弄了。」
「既然你這麼怕疼,那你就留著它過年吧。」
「反正吸的是你的血,又不是我的。」
【你……你別走啊!】
腦海里的聲音慌了。
林淵充耳不聞,越走越快,嘴裡還罵罵咧咧。
「我就沒見過你這麼難伺候的。」
「之前也是,說什麼去海底,也不給個定位,就一句『去海底』。」
「大海那麼大,我去哪給你找?我是去撈針還是去餵魚?」
「現在我主動幫你驅驅蟲,你還嫌我手重。」
他停下腳步,對著虛空比了個中指。
「爺不伺候了。」
「這破島誰愛守誰守,我明天就遞辭職報告,回老家送外賣去。」
他是真有點火大。
那兩個雜碎還沒抓到,家裡被搞得一團糟,現在還得聽這棵破樹在這唧唧歪歪。
誰還沒點脾氣了?
見林淵是真要撂挑子,那個聲音急了。
【等等!別!】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只是太疼了,下意識喊出來的……】
那個聲音變得卑微無比,帶著討好。
【這東西不能硬來,它已經和裡面的空間長在了一起。】
【你現在看到的只是表象。】
【進來……你進來看看就知道了。】
話音未落。
林淵只覺得腳下一空,眼前一黑。
失重感襲來。
待黑暗散去。
林淵再次出現在了大樹的體內。
「又要搞什麼么蛾子?」
他環顧四周。
很快,便目光一滯。
就在他頭頂的正上方。
原本應該是天空的位置,此刻卻被一團陰影籠罩。
那不是石頭。
也不是柱子。
那是一隻蟲子。
一隻放大了一萬倍的巨型蠕蟲。
它通體漆黑,表面覆蓋著堅硬的甲殼,上面流淌著紅色符文。
此時,這隻「蟲子」的大半個身軀已經鑽進了這個空間。
無數根粉紅色的節肢,正抱著幾根最為粗壯的主根。
那些倒刺深入根莖內部,每一次蠕動,都會帶出一些金色的汁液。
「嘶……」
林淵眉頭一皺。
剛才在外面看那露出的半截柱子,覺得也就那樣。
現在在這個視角一看。
這玩意兒就是個抽水泵。
「怪不得拔起來那麼吃力呢。」
林淵眯起眼,看著那些已經和主根長在一起的節肢。
「這要是硬來,確實得把你那幾根主根給廢了。」
就在這時。
一點綠光在他身旁匯聚。
化作那個穿著樹葉衣服的小男孩。
只是這一次,小男孩的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金色的血跡。
【看到了嗎?】
【這就是星引之柱的真面目。】
樹靈的聲音很虛弱。
【它根本不是死物。】
【它是『群星』飼養的獵犬,是用來定位和竊取本源的工具。】
林淵轉頭看向樹靈。
「連這麼個東西你都拿它沒辦法?」
樹靈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被上面的那塊石頭鎮壓,力量十不存一。】
【而且……】
他指著那隻巨蟲,神色複雜。
林淵眉頭一挑:「叛徒?」
【很久以前,在我還未被鎮壓時,有一個東西趁我沉睡,偷走了我的一塊根莖。】
【這隻蟲子,就是那個叛徒利用我的根莖培育出來的。】
【它之所以能如此輕易地破開我的防禦,扎進我的身體,就是因為……它身上有我的氣息。】
樹靈抬起頭,望著林淵,滿是期待。
【林淵,幫幫我。】
【如果你能解決掉這個東西,我就能通過它殘留的因果線,定位到那個叛徒的大致位置!】
【如果到時候能找回缺失的力量,不僅能修復傷勢,還能……】
「行了,閉嘴。」
林淵反手拔出雙刀,「鏘」的一聲,打斷了樹靈的長篇大論。
他用刀尖指了指頭頂。
「等你講完故事,這玩意兒都能在你肚子裡生二胎了。」
上方,那隻蟲子顯然察覺到了林淵身上散發的危險氣息。
它開始瘋狂蠕動著身軀。
那些節肢死命地往主根里刺去,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
「你再多說一會兒,我就不用救你了,直接給你收屍。」
樹靈一噎,臉上滿是憋屈,卻又不敢反駁。
林淵懶得再廢話。
他提了提勁,體內熔爐轟鳴。
【法相·具現】
「出來!」
他一聲暴喝。
「戾——!!」
巨大的身形在林淵身後凝聚。
正是之前在溶洞裡,被林淵活活打死的那隻怪鳥。
怪鳥剛一現身,便順從地低下頭顱。
林淵縱身一躍,穩穩踩在鳥背上。
「上!」
怪鳥雙翅一振,捲起狂風。
載著林淵,化作一道紫黑色流光。
朝著空中那隻蟲子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