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之下,幽暗深邃。
「嗡——」
一道黑影劃破水流,急速下潛。
林淵盤腿坐在大黑的背脊上,伸手拍了拍,一臉得意地衝著身旁說道:
「怎麼樣老鹿?我這私家魚還行吧?」
「純生物動力,真皮座椅,全景天窗,除了沒有空調,其他配置絕對頂配。」
他身下的大黑,雖然依舊保持著下潛的姿勢。
但身軀卻像觸電了一樣,正在顫抖。
隨著深度的增加,下方那股恐怖氣息愈發濃烈。
若不是背上坐著林淵,大黑早就夾著尾巴逃回淺海了。
「就是這減震系統有點問題。」
林淵感受著屁股底下的震動,嘖了一聲:
「大黑,你抖個什麼勁?開啟震動模式了?」
大黑不敢吭聲,只能從喉嚨里發出兩聲委屈的嗚咽。
拼命擺動尾鰭,試圖用速度來掩蓋恐懼。
而在這一人一魚的身側。
那頭七彩巨鹿正邁著優雅的步伐,凌空虛渡。
它的周身覆蓋著一層七彩薄膜。
無論是數千米深的水壓,還是那些暗流,都在觸碰到薄膜的瞬間自動分流。
滴水不沾,宛如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眼神中透著嫌棄。
這種連氣息都控制不住的慫貨,也配稱之為坐騎?
它沒說話,只是鼻腔里噴出一股氣流。
別廢話,趕緊走。
「行行行,這就到了。」
林淵指了指下方那道裂縫。
幽藍色的光芒正從裂縫深處透出來。
大黑的身軀一僵,死活不肯再往下潛半米。
那裡是禁區。
是死亡之地。
「出息。」
林淵翻身從魚背上跳下,身形懸浮在水中。
他反手一巴掌拍在大黑的腦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滾吧。」
「回淺海待著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如蒙大赦。
大黑尾巴一甩,沖向海面,連頭都不帶回的。
林淵懸浮在裂縫邊緣,開口說道。
「上次來這兒的時候,這下面守著個大傢伙。」
他轉頭看向老鹿,語氣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一隻像果凍一樣的超級大蟲子,物理攻擊基本免疫,還會吞噬能量。」
「當時為了保命,我可是廢了迦樓羅一根毛才跑出來的。」
林淵摸了摸下巴。
「這次下來,除了那什麼『海洋之淚』,我主要就是想找那玩意兒談談心。」
「順便把上次沒結清的帳,連本帶利收回來。」
老鹿沒有理會林淵的碎碎念。
它的鹿角微微亮起,率先踏入了那條裂縫。
林淵聳聳肩,緊隨其後。
一人一鹿順著那股熟悉的暗流,向著深淵底部急速墜落。
兩側的岩壁飛速倒退,原本死寂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詭異的綠光。
「嗯?」
林淵眉頭微皺。
那是生物發出的螢光。
下一秒。
密密麻麻的綠光從下方的黑暗中亮起,逆著暗流向上衝刺。
借著微光,林淵看清了那些東西。
深潛者。
成百上千隻長著魚頭、滿身鱗片的深潛者,正手腳並用,向著上方游來。
「嚯,歡迎儀式挺隆重啊。」
林淵右手按在刀柄上,眼中閃過紅芒:
「上次宰了它們的主祭,這是全族出動來送外賣了?」
怪群逼近。
就在林淵準備拔刀,給這群不開眼的鹹魚來個「生魚片拼盤」時。
嗡——
一道奇異的波動,突然在這狹窄的裂縫中蕩漾開來。
只見老鹿的鹿角上,閃過了一抹七彩光暈。
光暈化作漣漪,向著下方擴散而去。
那道光暈掃過沖在最前面的幾十隻深潛者。
那些深潛者定在原地。
隨後就像是被某種高維度的力量直接抹去了「存在」。
它們的身體崩解,化作了海水泡沫,徹底消失在了這片海域。
林淵握著刀柄的手僵住。
他看了看那些魚人,又看了看依舊雲淡風輕的老鹿。
「行吧。」
林淵把手收了回來,默默在心裡給老鹿點了個贊。
算你猛。
這老鹿看著吃素,動手比誰都黑啊。
隨著前鋒部隊的瞬間蒸發,後方的魚人群沒有停下。
但詭異的是。
它們沒有對這兩個入侵者發起衝鋒。
甚至連看都沒看林淵和老鹿一眼。
所有的深潛者都主動繞開兩人,貼著岩壁的最邊緣,拼了命地往上游。
「不對勁。」
林淵看著那些背影,表情收斂了幾分。
「這幫傢伙不是來阻擊的。」
「它們是在逃命。」
能讓這些常年生活在深淵、腦子裡只有殺戮和繁衍的怪物嚇成這樣。
下面到底出了什麼事?
老鹿停下腳步,目光投向深不見底的下方。
獸瞳中,倒映著那幽深的黑暗。
「下去看看。」
林淵也沒了開玩笑的心思。
他體內「熔爐」運轉,皮膚下隱隱泛起暗紅光澤,率先加速下潛。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
腳下終於有了實感。
咚。
兩人落在海底溶洞底部。
這裡是通往魚人神城的中轉站,四周連接著無數個迷宮般的通道。
按照記憶。
那個「深淵僕從」的身軀,應該已經蔓延到了這裡。
「出來接客了!」
林淵拔出獠牙雙刀,殺氣騰騰地環顧四周。
「別躲了,上次那個風暴好吃嗎?」
「這次爺給你帶了更勁爆的!」
然而。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空曠的溶洞內,只有渾濁的海水在緩緩流動。
別說那隻巨大的半透明怪物,就連一隻小魚小蝦都看不見。
整個空間,仿佛被清空了。
「沒了?」
林淵皺起眉,有些憋屈地揮了揮刀,斬開了一團海草。
「那大傢伙跑了?還是被什麼東西吃了?」
如果是後者,那事情可就大條了。
畢竟那玩意兒雖然攻擊力不高,但那種特殊的生命形態,哪怕是禁忌級強者想要徹底弄死它都得費一番手腳。
「林淵。」
老鹿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凝重。
「看牆壁。」
林淵聞言,轉過身。
老鹿鹿角上的光芒大盛,將這片海底空間照亮。
嘶——
看清周圍景象的瞬間,林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由海底岩石構成的溶洞壁,此刻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
是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生物組織。
那些「岩壁」上布滿了粘稠的液體,表面覆蓋著一層層正在微微搏動的筋膜。
數不清的血管在這些肉壁下蔓延,隨著某種未知的韻律,緩緩鼓動。
咚、咚、咚。
沉悶的心跳聲,似乎正從四面八方傳來。
林淵走到那個通往神城的洞口前。
原本那裡掛著幾塊魚鱗,是個陰森的岩石通道。
而現在。
那個洞口變成了一張正在蠕動的、布滿肉褶的食道。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撲面而來。
「看來咱們來晚了。」
林淵用刀尖挑起一縷從「肉壁」上垂下來的粘液。
那粘液在海水中拉出長長的絲線,甚至還有某種腐蝕性,讓骨刀都冒起了輕煙。
「那個所謂的深淵僕從不是噶了。」
林淵抬起頭,看著眼前詭異景象,眼底閃過一絲暴虐。
「它是把自己攤開了?」
或者說。
這片空間,已經被某種更古老、更噁心的東西,同化成了它身體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