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S-01實驗室。
透明玻璃艙內,那具懸浮的身軀微微顫動了一下。
咔嚓。
一聲脆響。
林淵猛地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咳……」
他身形一晃,雙手撐住膝蓋。
哇的一聲。
噴出一口淤血。
這血溫度極高,落在地上滋滋作響,把地板都燒出了一個個黑坑。
那是強行維持「法相融身」帶來的反噬。
夢境裡那一擊雖然帥,但身體也透支到了極限。
「林淵!」
一直在旁邊守著的紅髮少女蹭地站了起來,想扶又不敢碰。
林淵擺了擺手。
他顧不上擦嘴角的血。
一拳砸碎了艙體,營養液嘩啦啦流了一地。
伸手將那個瘦弱的身軀抱了出來。
他把母親平放在旁邊的病床上,罡氣探入她的經脈。
一寸寸遊走,一寸寸感知。
那個一直壓在她靈魂上的枷鎖,斷了。
呼吸平穩,心跳有力。
林淵的手指搭在母親脈搏上,肩膀一點點軟了下來。
「呼……」
他順著床沿滑坐到了地上。
全身的肌肉都在發出抗議,骨頭縫裡都透著疲憊。
「沒事了。」
林淵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跡,「找回來了。」
小紅眼睛一亮。
她湊到床邊,盯著林母的臉看了半天。
「太好了!」
少女眼裡的火焰跳動,轉頭就要去搖林母的胳膊。
「那我叫醒阿姨,告訴她你多……」
啪。
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淵搖了搖頭。
「別動她。」
他靠在床腿上,仰著頭。
「她被折磨了太久,精神早就透支了。」
「讓她睡。」
「睡飽了,自然就醒了。」
小紅縮回手,乖乖地點了點頭,然後在林淵身邊蹲下。
實驗室里只剩下儀器偶爾發出的滋滋電流聲。
林淵閉著眼,緩了大概兩分鐘。
腦子裡的劇痛消退了一些,思維開始重新運轉。
他睜開眼,側頭看向小紅。
「之前在療養院,你確定只有那個叫紫韻的女人出現過?」
小紅一愣,隨即篤定地點頭:「確定。」
「當時我守在窗邊,那個女人的投影是直接出現在病房裡的,除了她,沒有任何氣息靠近。」
林淵眉頭擰緊。
這就怪了。
紫韻是群星秘會的人,那個組織雖然噁心,但也就是一幫想成神的瘋子。
可那個把他母親拉進夢境深處的「影子」,位格高得離譜。
那是一尊貨真價實的古神。
甚至比蒼冥、旱魃都要強。
群星秘會那種貨色,指揮不動這種級別的存在。
「一個個的,都往我這兒湊……」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夢境裡,那個影子也是衝著「熔爐」來的。
加上之前的蒼冥,還有那個被嚇跑的旱魃。
這些復甦的古神,似乎都對自己體內的東西有著某種執念。
「看來以後出門得戴個口罩了。」
林淵自嘲地笑了笑。
「一身唐僧肉,走哪兒都有妖怪惦記。」
他撐著地板,想要站起來。
腿一軟,差點又跪回去。
這一動,他才發現不對勁。
那個坐輪椅的女人和劉濤,怎麼不見了?
「那兩個傢伙呢?」
林淵環顧四周,指了指空蕩蕩的操作台。
「怕我醒了找他們算帳,跑了?」
小紅蹲在地上,有些無聊地玩著手指上的火苗。
「走了。」
「走了?」林淵一愣。
「嗯。」小紅點頭,「五天前,這裡的警報響得特別大聲,整個基地都紅了。」
「那個坐輪椅的說有什麼大麻煩,然後帶著那個男的急匆匆就走了,反正到現在也沒回來。」
林淵盯著小紅,瞳孔微微收縮。
「你剛才說……五天前?」
小紅眨巴著眼睛:「對啊,你在那椅子上睡了整整五天五夜。」
「要不是你還有氣兒,身上還一直冒金光,我都以為你涼了。」
轟。
林淵腦子裡嗡的一聲。
五天。
他在那個夢境裡感覺只過了不到半小時,外面竟然過了五天?!
「大爺的。」
林淵咬牙,強行提著一口氣站了起來。
體內的罡氣空空蕩蕩,熔爐也黯淡無光,處於「熄火」狀態。
這種狀態,別說去面對外面的麻煩,就是隨便來個異常都能教他做人。
「得趕緊恢復。」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親,眼神發狠。
亂世已至。
如果不儘快把拳頭硬起來,別說找那些古神算帳。
這好不容易救回來的人,怕是又保不住。
……
同一時間。
不知位於何處的維度夾縫。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盡的黑暗。
一尊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存在,正盤踞在這片世界中央。
它的身軀似山脈般蜿蜒,每一片鱗片上都刻滿了歲月的紋路。
這就是那個影子的本體。
咻。
虛空中,一道微弱的黑煙鑽了進來,融入了它的頭顱之中。
正是從夢境中逃走的那東西。
黑暗中,兩盞猩紅的燈籠緩緩亮起。
帶著些許意外,還有幾分戲謔。
「連『它』都醒來了嗎……」
聲音在黑暗中迴蕩,震得周遭的空間瑟瑟發抖。
它並沒有因為分身的毀滅而暴怒。
到了這個層次,情緒早已是多餘的東西。
它的目光徑直穿透了維度的阻隔,看向了遙遠的人類世界。
在那層隔絕了兩界的規則壁壘上。
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正在向外擴散。
「界壁鬆動了。」
它的蛇尾輕輕擺動,攪碎了身後的幾顆隕石。
「那個持有熔爐的人類……」
「味道應該很不錯。」
它並沒有急著起身。
在那個世界徹底敞開懷抱之前,任何貿然的闖入都要付出代價。
「不急。」
它重新閉上了眼睛,身軀隱入黑暗。
「要不了多久了。」
……
龍國南荒,十萬大山深處。
一處雲霧繚繞的碧潭旁。
青天奎牛正臥在巨石上,嚼著一株千年靈草,神態悠閒。
「大王。」
一隻異兆級的山貓從林子裡竄出,匍匐在地,語氣急切。
「探子回報。」
「那隻猴子占了峨眉金頂,正逼著那幫老道士給它煉丹;
西邊的黑熊也不安分,為了把稱手的兵器,正帶人強攻斷龍嶺的古劍冢。」
「它們都動手了,鬧得動靜極大。咱們……要不要也趁亂去占個福地?」
「占福地?」
青牛噴出一道鼻息,震散了面前的雲霧。
「這兩頭沒腦子的貨色,真把那位的警告當耳邊風了?」
「人類要是真那麼好欺負,還能霸占世界這麼久?」
它眯起眼,看向北方天際,發出一聲冷哼。
「讓它們鬧去。」
「等它們撞上人類真正的鐵板,被打得滿地找牙的時候……」
「老牛我再出山……坐收漁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