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七爺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麼倒霉過。
上一秒還在擔心那活祖宗別把客棧炸了,下一秒自己就差點成了燃料。
那股從門縫裡湧出的吸力,根本不講道理。
它吸的不是風,而是命。
是他們辛辛苦苦攢了幾百年的鬼氣。
「臥槽!老八!抓緊了!」
謝七爺整張臉都被那股怪力扯得變了形。
那身白袍子被扯得獵獵作響。
「松不得!松不得啊!」
范八爺比他還慘。
他本來就站得靠後,重心不穩。
大半截身子都已經懸空,全靠手裡那根勾魂索纏住了門口的柱子。
體內的鬼氣像是開了閘,嘩啦啦往屋裡瀉。
「這哪裡是生魂,這特麼是個抽水泵吧!」
范八爺哀嚎,聲音都被風扯得支離破碎。
「七哥!我的修為!掉了!掉了一成了!」
謝七爺心都在滴血。
這才幾個呼吸的功夫?
按照這個速度,再吸個幾分鐘。
他們哥倆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變成那全無意識的孤魂野鬼。
「林兄弟!林爺爺!收了神通吧!」
謝七爺扯著嗓子乾嚎。
「不管是陰礦還是孟婆,都給你!你要啥都給你!別吸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求饒起了作用。
或者是屋裡那位終於吃飽了。
嗡——
一聲低沉的顫鳴過後。
那股吸力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哎喲!」
「撲通!」
失去對抗力的兩兄弟,直直地摔在走廊上。
謝七爺滾了兩圈,腦袋撞在對面的牆上,才堪堪停下。
范八爺更慘,直接臉著地,趴在那兒半天沒動彈。
「活……活下來了?」
謝七爺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摸了摸頭頂。
還好,那幾根稀疏的頭髮還在。
他低頭看了看手掌,原本凝實的魂體,竟然都淡薄了幾分。
虧大了。
這波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老八,沒事吧?」
謝七爺踹了一腳趴在地上的范八爺。
范八爺翻了個身,兩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嘴裡喃喃自語:
「我的兩百年道行……」
「行了,別嚎了,命還在就行。」
謝七爺雖然心疼,但腦子轉得快。
剛才那動靜,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搞出來的。
屋裡這位林兄弟,怕是沒有那麼簡單。
「咱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謝七爺壓低聲音,指了指房門。
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狀況。
范八爺一個激靈爬起來,把勾魂索往腰上一纏。
「看個屁!萬一他沒吃飽咋辦?」
話雖這麼說,兩人還是對視一眼,屏息凝神地往門口挪了兩步。
畢竟收了人家的錢,而且要是真出了事,孟婆那一關也不好過。
就在兩人探頭探腦,準備往屋裡瞅的時候。
呼。
一陣風從身邊掠過。
一道身影直接從黑暗中沖了出來。
謝七爺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人影就已經到了樓梯口。
是林淵。
此時的他,狀態很不對勁。
上身赤裸,皮膚呈暗金色。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眼白消失了。
變成了兩團正在燃燒的暗金色火焰。
「林……林兄弟?」
謝七爺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你這是咋了?走火入魔了?」
「需不需要哥哥給你找個……」
話還沒說完,林淵已經轉過頭,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
謝七爺和范八爺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連魂體都僵硬了。
林淵沒說話。
他收回目光,腳下一踏。
直衝二樓而去。
留下一臉懵逼的黑白無常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這是要去哪?」
范八爺結結巴巴地問。
謝七爺聽著樓上傳來的動靜,臉色一變。
「壞了!」
「樓上住的是羅大個子!」
……
二樓,客房內。
這裡是整個客棧陰氣最濃郁的地方,也是視野最好的位置。
羅修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隻用頭蓋骨打磨成的酒杯。
十二名鬼將分列兩旁,個個手按刀柄,殺氣騰騰。
「大人。」
一名心腹鬼將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剛才樓下動靜不小,是黑白無常帶來的那個生魂搞出來的。」
「那小子有點邪門,我們要不要先下手為強?」
羅修晃了晃手裡的酒杯,冷笑道。
「邪門?」
「一個活人,跑到這陰曹地府來,再邪門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仰頭,將杯中的魂液一飲而盡。
站起身走到窗邊。
「這次鬼門關如果真的重開,那就是個天大的好機會。」
只要這事成了。
他羅修就不再是一個小小的鬼帥。
甚至有機會去往現世,享受那無盡的血食和供奉。
「黑白無常那兩個廢物,守著金山討飯吃。」
「等抓住了那小子,到時獲得的資源,自然有你們一份。」
羅修轉過身,看著手下的一眾鬼將,畫起了大餅。
「到時候,大家一起晉升!」
鬼將們聞言,眼裡的鬼火大盛,齊聲高呼:
「誓死追隨大人!」
「願為大人效死!」
聲音震耳欲聾,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羅修滿意地點點頭。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他剛想開口再布置兩句具體的抓捕戰術。
就在這時。
嘭!
一聲巨響,突然在門口炸開。
整扇實木大門,連同周圍的牆壁,化作了漫天木屑和灰塵。
一股狂暴至極的氣浪,蠻橫地衝進了房間。
站在門口的兩名鬼將沒來及做出反應,就被這股氣浪掀翻在地。
煙塵瀰漫中。
一道赤裸上身的人影邁步而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整個二樓的地板都在震顫。
羅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眯起眼,透過灰塵,看清了來人。
正是那個被他視為囊中之物的生魂。
林淵。
只是此刻的林淵,散發著一種讓羅修都感到心悸的氣息。
「誰給你的膽子……」
羅修本能地想要呵斥。
身為鬼帥的威嚴,讓他不能容忍有人這樣闖入他的地盤。
但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林淵身形暴起,欺身而近。
不等兩名鬼將反應,那雙大手已經扣住他們的天靈蓋,蠻橫地將他們提至半空。
「呃……啊!」
鬼將拼命掙扎。
手裡的長刀砍在林淵的手臂上,發出「噹噹」的撞擊聲,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林淵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微微低頭,掃過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最後落在了羅修身上。
然後。
掌心發力。
轟!
體內的金色熔爐,發出了咆哮。
一股吸力,順著林淵的手臂,直接灌入了那兩名鬼將的頭顱。
「啊——!!!」
悽厲的慘叫聲,只持續了半秒鐘就戛然而止。
那兩名體型魁梧的鬼將,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鬼軀迅速融化。
精純的陰氣,順著林淵的手臂,瘋狂湧入他的體內。
眨眼之間。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兩個鬼將,就徹底消失了。
連一縷殘魂都沒剩下。
林淵隨手甩了甩,抬起頭。
面露陶醉之色。
體內的熔爐得到了滋養,那種飢餓感稍微緩解了一分。
但這還不夠。
他看著滿屋子呆若木雞的鬼將,還有那個坐在椅子上、表情已經凝固的羅修。
嘴角微微上揚。
「你們剛才說……」
「要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