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腹地,深山無名谷。
轟鳴聲歇了。
漫天揚起的煙塵,漸漸落下。
原本陰森詭異的趕屍門總壇,只留下了風穿過山壁的嗚咽聲。
趙雅站在谷口的亂石堆上,手心全是汗。
剛才從谷內傳來的劍意,帶著一股子有些邪性的生機。
噠、噠、噠。
腳步聲從煙塵深處傳來。
很輕,很穩。
趙雅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那個穿著唐裝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身後還懸浮著整整三十六把黑色長劍。
每一把劍上,都沾染著那邪性的生機。
男人停下腳步。
輕輕揮了揮手。
嗖——
三十六把黑劍撞入他的後背。
只在他唐裝下的皮膚上,留下了幾道晦澀的紋路,一閃而逝。
「爸……」
趙雅眼眶一紅,快步迎了上去。
她想扶,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眼前的父親氣場太強,強到讓她覺得陌生。
「哭什麼。」
趙天安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一群玩弄屍體的下九流,也就是占著地利,真動起手來,不比切菜難多少。」
趙雅吸了吸鼻子,上下打量著父親:
「您的身體……」
「好了。」
趙天安活動了一下脖子。
「甚至比我年輕時候還要好。」
「林淵給的那玩意兒,霸道得很。」
提到林淵,趙天安眼裡閃過些許複雜。
那顆太歲核心,不僅修補了他燃燒殆盡的本源,更給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肉身異變,劍意通神。
兩者融合,產生了一種連他都看不透的質變。
「不說這個。」
趙天安臉色一正,收起了那份輕鬆。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的酆都城方向,眉頭緊鎖。
「事情不太妙。」
趙雅心裡咯噔一下:
「趕屍門不是滅了嗎?」
「滅他們只是順手,真正的大麻煩在後面。」
趙天安抬手指了指天。
那裡烏雲密布,隱隱有雷聲滾動,卻不見下雨。
「剛才逼問那個王陰陽,得到一個消息。」
「鬼門關,要開了。」
趙雅臉色突變:「就在這裡?」
「在酆都。」
趙天安聲音沉重。
「但具體位置不確定。」
「王陰陽那幫蠢貨,以為自己是在迎接老祖宗,其實就是被人當成了引路燈。」
「他們用整個宗門的屍氣做祭品,已經把壁壘腐蝕了好些個口子。」
「現在的酆都城,簡直是個篩子。」
「鬼門關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
趙天安神色肅穆,目光凌厲。
「必須立刻安排人手,全面接管酆都。」
「通知西南分局,啟動一級響應。」
「把所有能動的探員都撒出去。」
說完,他轉頭看向趙雅。
眼神裡帶上了幾分嚴厲。
「還有,你跟過來幹嘛?廣海那邊的事不管了是吧?」
趙雅被訓得一縮脖子。
「我……我這不是擔心您嗎……」
她有些委屈。
老爹以前雖然嚴厲,但也沒這麼凶過。
「擔心個屁!」
趙天安粗暴地打斷了她。
「老子現在一拳能打死兩頭牛,用得著你擔心?」
「趕緊回去!」
「現在有我重新站起來了,天塌不下來。」
趙雅咬了咬嘴唇,沒動。
「您現在的實力……」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趙天安沉默了兩秒。
隨即攤開手掌。
一道黑色劍芒在掌心吞吐。
「已經融合了大部分。」
災禍級。
行走的天災。
一人鎮一國。
趙雅大驚失色。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父親承認,還是覺得震撼。
「提到這個。」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些許憂色。
「林淵自從那天消失後,局裡派出去好幾撥人找,一點音訊都沒有,也不知道他……」
「不用操心他。」
趙天安直接打斷了她,抬頭望向遠方,目光幽遠。
「現在的林淵,已經強到了我們無法理解的地步。」
「行了,別廢話。」
他周身氣息鼓盪。
嗖嗖嗖——
幾十道黑光從他體內飛出。
正是剛才融入身體的黑色小劍。
它們並非真正的實體,而是趙天安用太歲血肉和劍意凝聚的分身。
「把這些帶給西南分局的人。」
……
視線穿透陰陽壁壘。
地府,極西之地。
霧氣蒙蒙,陰風陣陣。
一座斷橋橫跨在忘川之上。
橋身殘破,布滿了青苔和暗紅色的血跡。
河水翻湧,無數蒼白的手臂從水裡伸出來,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抓住了虛無。
奈何橋。
三道身影正站在橋頭。
左邊是胖成球的謝七爺,右邊是苦著臉的范八爺。
中間站著的,是雙手插兜的林淵。
「這就是奈何橋?」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石板。
坑坑窪窪,有些地方甚至已經裂開了縫,能直接看到下面咆哮的忘川水。
風一吹,整座橋都在發出嘎吱聲。
「對對對!」
孟婆不知什麼時候竄到了林淵身邊。
「這就是我家門口。」
「雖然看著破了點,但結實著呢!」
她拍著胸脯保證,馬尾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
「放心走!」
「有我在,這橋它不敢塌!」
「這地府的一草一木,那都得給我幾分面子。」
林淵挑了挑眉。
他看著孟婆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又看了看腳下搖搖欲墜的橋面。
抬腿,落腳。
就在林淵踩上橋面的時候。
轟隆——!
仿佛承受不住這尊大神的重量,奈何橋劇烈震顫起來。
橋底下的忘川河水更是沖天而起,掀起十幾米高的巨浪,狠狠拍在橋墩上。
咔嚓。
林淵腳下的一塊石板,當場碎裂,掉進了河裡。
橋身劇烈搖晃,幅度之大,差點把旁邊的謝七爺甩下去。
「哎喲臥槽!」
謝七爺緊緊抱住欄杆,臉都嚇綠了。
「這特麼是地震了嗎?!」
林淵默默收回了腳。
震動戛然而止。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著旁邊的孟婆。
「這就是你說的……」
孟婆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她尷尬地撓了撓頭,眼神飄忽。
「那個……」
「可能是這橋……看見帥哥太激動了?」
「打個擺子,正常,正常。」
林淵:「……」
他指了指前面還在輕微發顫的橋面。
「你確定,這叫正常?」
「這叫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