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
一隻缺了半邊腦袋的惡鬼,丟下手裡的長矛,瘋了一樣沖向河面上的青銅巨門。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
黑壓壓一片。
卷過廣場,撲進忘川。
然後踩著同類的腦袋和肩膀,湧向那道發光的裂縫。
林淵站在河面上,手裡還拎著昏迷的蘇妙語。
他沒動。
體內的金色熔爐正在全速運轉,消化著剛剛那隻「藍蝶」。
「那是……人間?」
神荼站在岸邊,看著那道光,面具下的雙眼赤紅一片。
他手上的兩把巨斧在震顫。
那是興奮。
幾千年了。
這扇門關了幾千年,地府的鬼物只能在籠子裡互相吞噬。
現在,門開了。
「哈哈哈哈!」
他狂笑一聲,一步踏碎腳下的青石板。
沒有理會林淵和孟婆。
在他眼裡,此時此刻,只有那扇門。
只要去了現世,以他鬼王的實力。
什麼東西吃不到?什麼地盤占不了?
那些前面擋路的低階陰兵,直接被他身上爆發出的煞氣震成了粉末。
「滾開!」
神荼怒吼。
眨眼間就衝到了青銅巨門前。
那道縫隙就在眼前。
只有三米寬。
不夠大,但足夠他擠過去。
神荼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來自現世的光。
嗡——
青銅門上的綠鏽,亮了一下。
一層透明光膜,在裂縫處浮現。
砰!
一聲巨響。
神荼整個人以比衝過去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
他在空中翻滾了幾十圈,狠狠砸進忘川河裡。
河面上。
那些還在往裡擠的普通陰兵,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光膜。
只有神荼,被彈了回來。
「憑什麼!!」
河水炸開。
神荼衝出水面,披頭散髮,盔甲上還在滴水。
他又沖了一次。
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
雙斧合一,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劈向那層光膜。
當——!
斧刃崩卷。
神荼的手臂骨骼發出脆響。
又一次被彈飛,重重摔在岸邊的爛泥里。
哪怕是鬼王之軀,也有些扛不住反震,嘴角溢出黑血。
「為什麼……」
他撐起半個身子,盯著那扇門。
那些連靈智都沒開的雜魚都能過去。
憑什麼他這個鬼王過不去?
「因為你太胖了。」
一道冷淡的聲音傳來。
林淵站在水面上,看著狼狽的神荼,開口說道。
「這門剛開,門縫太窄。」
「現世的規則還沒完全復甦,容不下你這種大塊頭。」
他嘲諷道。
「想過去?」
「再等個三年五載,或者自廢修為,把自己削成這些雜魚的水平,沒準能行。」
神荼愣住了。
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衝上天靈蓋。
他是鬼王。
是神荼。
讓他自廢修為?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是你……」
神荼慢慢轉過頭,目光鎖定了林淵。
如果不是這個人類闖進來,如果不是他搞亂了聖女的儀式。
這門或許能開得更大,或許規則就會改變。
都是因為這個人類。
「既然我過不去。」
神荼從爛泥里站起來,隨手拔掉插在肩膀上的一根斷骨。
「那你也別想活。」
「把你身上的忘川規則交出來,本座還能留你個全屍。」
他一步步走向林淵。
每走一步,身後的鬼氣就濃郁一分。
兩把卷刃的巨斧被他拖在地上,劃出深深的溝壑。
林淵嘆了口氣。
強忍著經脈的脹痛,指尖微顫。
試圖催動熔爐,喚出金烏。
「要打架?」
林淵還沒動手。
一個嬌小的身影,擋在了他和神荼之間。
孟婆手裡的大鐵勺,還在滴著水珠。
她背對著林淵,頭也沒回。
「我說過。」
「這是我看上的男人。」
「你想動他?」
孟婆抬起鐵勺,直指神荼的鼻子。
「先問問我的勺子!」
神荼停下腳步,眼神陰鷙。
「孟婆,為了一個人類,你要跟我拼命?」
「以前或許我會給你面子。」
「但現在,聖女儀式已破,地府秩序大亂。」
「你以為你還能像以前那樣置身事外?」
孟婆笑了。
她笑得很甜,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
但那雙大眼睛裡,卻透著森森冷意。
「拼命?」
「你也配?」
話音未落。
孟婆身後的忘川虛影猛地沸騰。
她沒有多餘的廢話,提著勺子就沖了上去。
「咚!」
鐵勺與巨斧再次碰撞。
這一次,孟婆沒有後退半步。
一勺接一勺地砸下去。
「讓你欺負我男人!」
「當!」
「讓你長得醜還出來嚇人!」
「當!」
「讓你想去現世!」
「當!」
神荼被打得節節後退,心裡憋屈到了極點。
這女人瘋起來簡直不講道理。
每一擊都帶著忘川的規則,震得他雙臂發麻。
趁著兩大鬼王交手。
河岸邊的一塊大石頭後面。
兩顆腦袋悄悄探了出來。
「七哥……又打起來了。」
范八爺縮著脖子,看了一眼那邊的戰場。
又看了一眼那扇正在不斷吞噬陰兵的青銅門。
「咱們……幫誰?」
謝七爺翻了個白眼,一巴掌拍在范八爺的後腦勺上。
「幫個屁!」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這點道理都不懂?」
他指了指那扇門。
「那是生路。」
「林淵那小子說得對,那門有等級限制。」
「神荼過不去,孟婆過不去。」
「但咱們哥倆……」
謝七爺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板,又看了看范八爺。
雖然掛著個「帥」的名頭。
但這些年在地府混吃等死,修為早就掉得七七八八了。
這不上不下的尷尬實力。
在此刻,卻成了最大的優勢。
「能過!」
謝七爺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與其留在這裡被那幫大佬當炮灰,不如去現世搏一把。」
「聽說上面現在亂得很,正好缺咱們這種專業人才。」
兩人對視一眼。
默契地點了點頭。
「走!」
兩鬼也不管什麼體面不體面了。
直接往地上一趴。
手腳並用。
混在那群密密麻麻的低階陰兵中間,朝著青銅門爬去。
神荼正被孟婆纏得脫不開身。
林淵正在全神貫注地壓制體內暴走的規則。
誰也沒注意到這兩個地府老油條的動作。
近了。
更近了。
范八爺爬到門邊,看著那層光膜,心裡直打鼓。
他伸出一隻手。
穿過去了!
沒有阻礙,沒有反彈。
「七哥!能行!」
范八爺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別廢話!快鑽!」
謝七爺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隨後自己也順勢一滾。
兩道身影,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
消失在了光膜之後。
……
地府深處。
有十座巍峨的黑色宮殿,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
其中四座,已經崩塌了大半,只剩下殘垣斷壁。
那是隕落的四位閻羅的行宮。
而剩下的六座,原本大門緊閉,死氣沉沉。
但就在鬼門關開啟,現世氣息倒灌進來的那一刻。
咯吱——
其中三座宮殿的大門。
緩緩推開了一條縫。
一股古老、腐朽的氣息。
從那門縫裡溢了出來。
這氣息一出。
整個地府,哪怕是遠在忘川河畔正在激戰的神荼和孟婆。
動作都僵硬了一瞬。
林淵猛地抬頭,看向地府深處。
他體內的金色熔爐,在這一刻竟然停止了轉動。
一種被史前巨獸盯上的危機感,讓他的汗毛倒豎。
「醒了……」
孟婆收起鐵勺,退回到林淵身邊。
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那是誰?」林淵沉聲問道。
孟婆盯著那個方向,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閻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