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渾濁,翻湧不息。
忘川!
林淵以一己之力,在這現世的天穹上,衍化出了部分忘川長河。
「落。」
林淵嘴唇微動,吐出一個字。
嘩啦啦——
倒懸在天際的忘川長河,決堤了。
河水化作漫天暴雨,傾瀉而下。
這場雨沒有淋濕現世的建築,也沒有淋濕活著的人類。
它只針對靈體。
只針對地府的規則產物。
一頭正準備撲向小女孩的無頭厲鬼,被一滴雨水砸中。
它動作僵住。
隨後整個身體化作一縷青煙,被強行吸上高空,捲入忘川長河之中。
被附身的平民身上。
雨水穿透肉體。
藏在他們體內的陰魂發出悽厲的尖叫,被硬生生抽離出來,拖向天空。
大街小巷、樓頂地下。
數以萬計的鬼物,在忘川水的洗刷下,毫無反抗之力。
它們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只要沾染上一滴忘川水。
規則便會強行介入,將它們打回原形,收容進那條大河之中。
原本混亂不堪的酆都城。
迎來了最徹底的肅清。
滿城的黑煙快速消散。
喧鬧的鬼哭狼嚎被奔騰的水流聲取代。
趙天安仰起頭。
看著天空中那條吞噬萬鬼的大河。
饒是他心性堅韌,也不免露出震撼之色。
他不由得懷疑,就算自己到了災禍級,能有這樣的實力嗎?
林淵站在街道中央。
保持著結印的姿勢。
頭髮在風中狂舞。
他主導著這座忘川。
清理著來自地府的渣滓。
……
三分鐘過去。
哀嚎聲停歇。
天上那條橫亘百丈的大河緩緩停止流動。
林淵雙手放下,指尖結出的印記散開。
大河急速收縮,化作一滴黑水,筆直墜入他的眉心。
天空重新露出那輪月亮。
酆都城安靜了下來。
除了塌陷的街沿、碎裂的玻璃,以及東倒西歪暈厥過去的平民,這座城市裡再也看不到半個鬼物。
林淵站在馬路中央,沒有去管遠處的動靜,而是閉上了眼睛。
視線沉入體內。
識海深處,金色熔爐安靜矗立。
熔爐底部,那灘原本只有淺淺一層的死水,此時水位明顯上漲了一大截。
水面翻湧。
林淵將意念探入其中。
死水之下,別有洞天。
數以萬計的黑點在水底沉浮。
那是剛剛被忘川河強行吞噬進來的酆都城群鬼。
經過死水規則的洗禮和熔爐的鎮壓,這些鬼物身上那些雜亂的怨氣、嗜血的本能全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林淵心念一動。
死水翻騰。
一道黑影順著經脈湧出,落在他的手心上方。
黑煙散去。
一個縮小版的三頭鬼帥懸浮在掌心。
六隻手臂低垂,三個腦袋低著,對著林淵散發出臣服的波動。
林淵挑了挑眉。
這死水不僅僅是個容器,更像是一個兵營。
他試著切斷聯繫。
三頭鬼帥的身形立刻潰散,重新化作一團死氣縮回體內。
「呼。」
林淵睜開眼,長出一口氣。
遠處傳來腳步聲。
趙天安提著黑劍走近。
他掃了一眼乾淨的街道,目光在林淵身上停頓了兩秒。
此時的林淵,氣息平穩得出奇,一點也不像剛放了個清城大招的樣子。
「好手段。」
趙天安聲音平穩,給了一句中肯的評價。
林淵隨手把身側一輛翻倒的共享單車踢開,看向躲在街角電線桿後面探頭探腦的黑白無常。
「你倆,過來。」
謝七爺和范八爺一個激靈,趕緊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規規矩矩地站成一排。頭頂的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去把城裡那些暈倒的人搬到安全的地方。」林淵吩咐道。
兩名地府鬼帥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領命。
轉身化作兩道黑風沖向四周的廢墟,干起了搜救犬的活計。
堂堂鬼帥當起苦力,動作利索得很。
趙天安收起長劍,抬手指向城北方向。
「雜兵清理乾淨了,但源頭還在。」
林淵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幾座青銅門依然矗立在夜色中。
門縫開著,濃郁的黑煙正源源不斷地滲出來,向著四周逸散。
「我去看看。」
林淵腳步一跨,身形原地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其中一扇最大的青銅門前。
近距離觀察,這扇門更為龐大。
青銅表面長滿銅鏽,刻滿了猙獰的惡鬼浮雕。
門框中間的空間呈現出摺疊感。
它並不完全存在於這個世界,而是卡在了空間的縫隙里。
林淵站在門前。
趙天安也跟了過來,站在他身側十幾米外,沉默地看著。
林淵抬起右手。
金烏真火在掌心燃起,白金色火焰外圍,纏繞著一圈黑色的死水。
火與水交織,爆發出極強的撕裂感。
他將手掌按在了青銅門框上。
「起。」
林淵五指收緊,扣住門框邊緣的縫隙。
體內熔爐轉動,龐大的吸力順著手臂傾瀉而出。
他試圖把這扇門連根拔起,或者直接拖進熔爐里嚼碎。
嘎吱——
青銅門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緊接著,門框周圍的空間劇烈震盪。
一道灰色的波紋從門體深處反彈出來,順著林淵的手臂撞向他的胸口。
砰。
林淵後退了半步。
腳下的柏油路面被踩出兩個深坑。
手心傳來一陣灼痛。
他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
掌心的皮膚紅了一片,還冒著縷縷白煙。
體內那股拉扯力被生生截斷,停止了吞噬的動作。
「不行。」
林淵甩了甩手腕。
「這不是單純的能量體。」他看著那扇紋絲不動的青銅門,給出了結論。
「它已經把地府和這片區域釘死在一起了。」
以他目前的手段,可以殺光門裡出來的東西,卻無法把這扇門塞進爐子裡。
趙天安走上前來。
看著還在冒黑煙的門縫,表情平靜。
顯然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關不上,那就只能死守。」
趙天安摸出腰間的通訊器,按下一個按鈕。
「接東部戰區,接總局天樞。」
通訊很快接通。
「我是趙天安,傳我命令。
以酆都城為中心,畫出三百公里警戒線。
通知外圍駐軍,啟動強制撤離預案。把警戒線內三座城市的平民,全部遷出。」
「是!全部遷出!」通訊器那頭傳來略顯焦急但執行力極強的聲音。
趙天安繼續下達指令。
「調集天南省所有在編的覺醒者,帶上重型火力和禁忌物收容設備。
沿著這三百公里拉起防禦鐵絲網。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過去。」
他頓了頓。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二十四小時內,我要看到防線成型。
平民撤空後,這片區域設為一級禁區,任何人不准踏入半步。」
切斷通訊,趙天安把機器揣回腰間。
他看向林淵。
「我留在這裡守著。」趙天安的聲音很平穩。
他現在摸到了災禍級的門檻,有太歲核心撐著,底氣十足。
「門縫沒全開,那些大傢伙受規則排斥,估計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至於漏出來的雜碎,我一劍的事。」
林淵點頭。
這是目前最合理的方案。
只要守住源頭,局勢就還能控制。
就在這時。
前方的大門突然爆發轟鳴。
門縫裡的黑煙劇烈翻滾。
一股威壓從門內深處傳出。
地面上的碎石子受這股氣息牽引,緩緩漂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