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天安眼神一凜,身後三十六道黑劍虛影同時浮現,劍尖直指大門。
威壓透過門縫擠入現實。
一道宏大、傲慢且帶著回音的聲音。
從遙遠的地府深處穿透而來,在林淵和趙天安的耳邊炸響。
「無知的凡人。」
那是秦廣王的聲音。
高高在上,俯視著兩隻爬蟲。
「竊取本源,擾亂陰陽。
你們以為關閉一城,便能阻擋地府的降臨?」
「待到陰陽交匯之日,通道大開,本王定當親率百萬大軍跨界而來。
屆時,必將爾等的神魂抽出,架在九幽冥火之上熬煉萬年……」
秦廣王的宣告還在繼續,排場擺得很足。
林淵聽著聽著,眉頭皺了起來。
他走上前,對著那條門縫,直接喊了一嗓子。
「別擱那放屁了。」
秦廣王宏大的聲音明顯卡殼了一下。
林淵雙手揣兜,語氣中滿是嘲弄。
「一口一個本王,裝得二五八萬的。
門開著呢,我就站在這兒,有本事你現在出來弄死我?」
門後的氣息一滯。
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加狂暴的波動,黑煙瘋狂撞擊門框。
「放肆!螻蟻安敢辱我!」
秦廣王怒不可遏。
他乃十殿第一殿主宰,何曾被活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街。
威壓變得極其狂躁,想要強行突破規則的限制擠壓過來。
但青銅門表面的規則紋路亮起光芒,硬生生把那股力量擋了回去。
林淵冷笑一聲。
「出不來就閉嘴,放兩句狠話能當飯吃?
什麼陰陽交匯之日,你就在下面老老實實蹲著。
真等你能出來了,我連你那破宮殿一塊兒拆了。」
他不再理會門後的無能狂怒,轉身看向趙天安。
「行了,他過不來,就是個喊麥的。」林淵擺了擺手。
「這破門交給你盯著,有什麼搞不定的東西跑出來,隨時聯繫我。
還有那個蘇妙語,留她一命,別弄死了。」
他看向城市外圍。
「我還有事,先撤了。」
青銅門內。
秦廣王氣急敗壞的怒斥聲還在迴蕩。
「豎子!你給本王等著!本王必將你碎屍萬段!」
回應他的,只有林淵離去的背影。
以及趙天安那蓄勢待發的劍鋒。
……
酆都城外圍。
一團巨大黑影,正撅著屁股,躲在收費亭後面的死角里。
撼地黑熊。
此刻,這頭往日裡威風八面的禁忌級巔峰妖王。
正縮著脖子,兩隻熊掌捂著自己的腦袋。
渾身都在發抖。
半個小時前,它興沖沖地從劍冢跑出來。
群星秘會那個叫黑龍的人類,辦事效率太慢。
它等不及那什麼「神性物質」,感應到西南方向陰氣沖天,便想著過來打個秋風。
結果。
寶貝沒找到,天塌了。
一條橫跨天際的大河憑空出現。
熊王當時正趴在郊外的一座小山上流口水,眼睜睜看著那黑水傾瀉而下。
城裡那些剛剛還張牙舞爪、氣息不弱於它的鬼王虛影,直接化作青煙被吸上了天。
太可怕了。
這根本不是妖獸或者人類能有的力量。
熊王當時就做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趴下,裝死,收斂全身氣息。
它把大腦袋埋在泥土裡,連呼吸都停了,生怕引起那位存在的注意。
現在,天上的大河消失了。
城裡的鬼哭狼嚎也停了。
熊王大口喘著粗氣,心跳得像擂鼓。
它挪開捂在腦袋上的熊爪,做賊一樣朝城裡的方向瞄了一眼。
「咕咚。」
熊王咽了一大口唾沫。
「這破地兒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外面的世界太嚇熊,還是回斷龍嶺穩當。」
它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
「那個戴面具的人類雖然說話繞彎子,但骨頭軟啊!
回去接著當大爺,讓他們好吃好喝供著,躺著升災禍級不香嗎?」
「溜了溜了,保命要緊!」
它從地上爬起來,甩了甩沾在毛髮上的泥土碎石。
為了不發出動靜,硬是踮起腳尖,像個偷雞的毛賊一樣,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了十幾步。
眼看就要越過收費站,離開這個鬼地方。
一道平靜的聲音,在它正前方的路燈杆下響起。
「這麼晚了,偷電纜去?」
熊王渾身一哆嗦。
它猛地低下頭。
距離它不到十米的地方,站著一個年輕人。
雙手揣在褲兜里,正仰著頭看它。
熊王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它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壓碎了地上的欄杆,發出一聲脆響。
被發現了。
能無聲無息靠它這麼近,這絕對是個高手。
熊王齜起獠牙,體內妖力迅速運轉,準備拼命。
但很快。
它愣住了。
它仔細感應了一下對面這個年輕人的氣息。
沒有真氣。
沒有靈力波動。
甚至連一點覺醒者該有的能量痕跡都沒有。
就只是一個普通活人的氣血味道。
最多,也就是個練過幾天外家功夫的武夫。
熊王眨了眨眼睛。
它又用妖識掃了一遍。
確實沒有威脅。
剛剛被嚇破的膽,立馬就長了回來。
它可是神棄之島的霸主,連禁忌級強者在它面前都不敢喘大氣。
今天居然被一個沒有半點能量的普通人嚇退了半步?
這要是傳回去,它熊王的面子往哪擱。
「人類。」
熊王直起身子,龐大身軀投下一片陰影,將林淵完全籠罩。
「你知不知道,站在本王面前,是一件多愚蠢的事情。」
它試圖從林淵臉上看到恐懼。
往常那些人類,只要被它這麼一盯,早就嚇得雙腿發軟,跪地求饒了。
但林淵沒有。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你是從神棄之島出來的。」
林淵感知著熊王那熟悉的氣息,語氣很篤定。
絕對就是島上跑出來的那三隻獸王之一,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
「看來你知道本王的威名。」
熊王冷哼一聲,以為林淵是被它的名號震懾住了。
它往前邁出一步,地面微微震顫。
「既然知道,還敢擋本王的路?」
它抬起一隻熊掌,指尖的利爪彈出半米長,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本王今天心情不好,沒空吃你這種塞牙縫的柴骨頭。」
「趕緊滾開,別逼本王拍碎你的腦袋。」
它急著跑路。
雖然眼前這個人類構不成威脅,但萬一打鬥的動靜引來了城裡那個「殺神」,那就全完了。
必須速戰速決,或者直接把對方嚇跑。
林淵把手從褲兜里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沒有讓路,反而往前走了兩步,拉近了距離。
「你心情不好?」林淵語氣隨意。
「巧了,我剛才幹了點體力活,現在肚子有點餓。」
熊王愣住了。
它活了這麼久,還是頭回聽到有人敢在它面前說這種話。
肚子餓?
這是什麼意思?
這小不點想吃它?
「不知死活的螻蟻!」
熊王被徹底激怒了。
原本還想低調行事,現在它只想把這個狂妄的人類撕成碎片。
它猛吸一口氣,胸口高高隆起。
「你以為你是誰!」
熊王咆哮出聲,音浪震得周圍的玻璃紛紛炸裂。
「區區一個連靈力都沒有的廢物,也敢在本王面前大言不慚?」
「你這大半夜在城外瞎溜達,是不是還沒搞清楚裡面的狀況?」
它指著後方酆都城的上空。
「知道剛才天上那條河是什麼嗎?」
「知道城裡那些鬼物,是怎麼沒的嗎?」
熊王越說聲音越大,想通過這種方式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恐懼。
它俯下身,腦袋湊到林淵面前,露出滿口獠牙。
腥臭的熱氣扑打在林淵的臉上。
「那是真正的強者。」
「那是抬抬手就能清洗一城的絕世殺神。」
「你站在這擋本王的路。」
「難不成……」
熊王的語氣里透著十足的譏諷。
「難不成你還能是那個一擊清理一城的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