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不為人知的秘境。
密室深處,昏暗無光。
黑綠色的藤蔓爬滿石壁,交織成網。
長廊盡頭,一棵巨樹倒懸生長。
木語跪在巨樹下方。
她低著頭,不敢往上看一眼。
「主上。」木語開口,聲音發顫。「酆都城的計劃,失敗了。」
密室內只有藤蔓摩擦的沙沙聲。
木語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匯報。
「青銅門被強行關停,地府的陰兵沒有大批進入現世。
聖女……聖女被林淵帶走了,生死不知。」
說完最後半句話,木語把頭埋得更低。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滴在石板上。
按照教團以往的規矩,辦事不利,下場就是變成這些藤蔓的養料。
良久。
頭頂上方傳來乾澀的聲響。
巨樹表面,最大的一張人臉樹瘤睜開眼睛。
沒有瞳孔,只有一片化不開的死氣。
「我已經知道了,無妨。」
古老且冷漠的聲音在密室內迴蕩。
木語愣住。
她大著膽子微微抬起視線。
「主上,聖女被抓,我們籌備多年的祭品丟了,那復甦計劃……」
「她只是一個容器。」大樹打斷了木語的話。
藤蔓在半空中扭動。
「引子已經埋下,她的價值,本就是作為開啟那道縫隙的消耗品。」
「現在,她的任務完成了。至於是死是活,被誰帶走,無關緊要。」
木語跪在地上,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衣服貼在脊背上,又濕又冷。
消耗品。
堂堂萬噬教團的聖女,地位僅次於教主。
在主上眼裡,僅僅是一個用完即棄的物件。
連營救的價值都沒有。
「時間到了。」
大樹沒有理會木語的反應。
樹幹上的人臉同時張開嘴,發出聲音。
「現世的規則正在重組,地府亂了,那個地方的枷鎖也困不住我太久。」
「做好準備,我們要回去了。」
木語壓下心頭的恐懼,沉聲應答:
「是。」
她剛想站起身告退。
一條黑綠色的藤蔓垂落下來,懸在她的面前。
「還有一件事。」大樹的聲音多了一分起伏。
「那個人類。」
木語知道主上說的是誰。
「他身上有古怪的規則波動,不在我的預計之內。」
「傳令下去,在計劃徹底收網前,注意一點。」
「遵命。」
木語恭敬地磕了一個頭,倒退著退出密室。
……
龍國西部,斷龍嶺。
熊王走在前面帶路。
兩米多高的黑熊軀體,此刻佝僂著背。
兩條斷裂的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每走一步,都得回頭看一眼,滿臉討好。
林淵慢慢跟在後面。
身上沒有半點氣勢外泄。
兩人沿著山道往主峰走。
快到半山腰的劍冢入口時。
前方的巨石後面,跳出來一個龐大的黑影。
一頭身高接近三米的變異灰熊。
手裡拎著一把大砍刀。
「大王!」
灰熊小弟看到自家大王回來,大喜過望。
但視線下移,看到熊王那塌陷的鼻樑和折斷的雙臂,臉色大變。
「大王,誰把您傷成這樣?!」
灰熊小弟怒吼出聲。
它提著大砍刀,大步流星沖了過來。
衝到近前,灰熊小弟看到了走在熊王身後的林淵。
一個細皮嫩肉、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的人類。
「人類?你怎麼跑到我們斷龍嶺來了!」
灰熊小弟以為林淵是被抓來的俘虜。
為了在老大面前表現,舉起手裡的大砍刀,刀尖直指林淵。
「低賤的血食,見了我們大王還不下跪……」
灰熊小弟嗓門極大,震得旁邊的碎石嘩嘩往下掉。
林淵停下腳步。
眼皮微抬,看了那把砍刀一眼。
走在前面的熊王,心臟停跳了半拍。
這個蠢貨!
老子好不容易裝孫子苟下這條命,你一句話就要把老子送走?
那是血食嗎?那是活爹!
沒等林淵開口。
熊王發出一聲怒吼。
顧不上雙臂傳來的劇痛,強行掄圓了右臂。
妖力在熊掌上凝聚。
啪!
灰熊小弟的話還沒說完。
熊王那勢大力沉的一巴掌,就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它的腦袋上。
咔嚓。
灰熊小弟的頸骨直接斷裂。
在空中轉了兩圈,重重砸在一塊青石上。
石頭四分五裂,灰熊小弟當場咽氣。
「你想死別害我!」
熊王指著地上的屍體,破口大罵。
這幫不長眼的蠢貨。
罵完之後。
熊王快速變臉。
它轉過身,朝著林淵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大人,手下人不懂規矩,腦子有病。
我已經替您清理門戶了。您別髒了手。」
林淵收回視線,看著地上的灰熊屍體,又看了一眼擦汗的熊王。
「帶路。」林淵沒有深究。
「好嘞!」
熊王從地上爬起來,鬆了一口氣。
一人一熊繼續往山頂走。
穿過一片崩塌的石陣,來到了斷龍嶺的核心區域。
前方是一個山洞。
洞口兩扇石門已經被破壞,碎石散落一地。
林淵邁步就要走進山洞。
他腳步一頓。
眉頭微皺。
章魚法相開闢出的次元空間傳來波動。
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撞擊內壁。
林淵意念沉入體內。
總局寶庫里的物資裝進去後,胃袋被礦石和靈植塞滿。
按理說不該有這種活物的動靜。
他抬起右手,在身前的空氣中一划。
一條章魚觸手從虛空中探了出來。
觸手頂端裂開一道縫隙。
林淵伸手進去,在一堆雜亂的礦石里摸索。
抓到了一個表面粗糙的長條狀物體。
這東西還在他手裡瘋狂扭動。
林淵手臂發力,往外一扯。
砰。
一柄通體生光的木劍掉在地上。
落地後,木劍在地上打了個滾,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憋死老子了……哎喲我的腰……」
林淵看著地上的木頭,腦海中閃過一個被遺忘了很久的細節。
老鐵。
鐵木王。
在京都總局地下寶庫的時候,為了測試空間大小。
順手把它塞了進去。
後來發生變故,被捲入地府。
事情一樁接一樁,林淵把它忘了個乾淨。
「老闆!活爹啊!」
地上的老鐵喘勻了氣。
木劍表面浮現出一張幽怨的臉。
老鐵看到林淵,化回原形,撲上去抱住林淵的大腿。
「您可算想起我來了!!!」
一聲悽厲的慘嚎,在斷龍嶺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