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死亡時,體內那股被祭壇強行注入的狂暴能量會溢散在空氣里。
因為死亡人數劇增,小巷外溢散的生命能量變得愈發濃郁,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紅霧。
淺倉優吸了一口氣。
那股血腥味鑽進鼻腔,並沒有讓她感到噁心,反而讓她體內的某種東西甦醒了。
那是淺倉家血脈深處對力量的貪婪。
她看著林淵的背影,看著他舉手投足間主宰幾十萬人命運的冷酷。
恐懼漸漸褪去,變成了一種狂熱的崇拜。
她想要這種力量。
她想成為下棋的人,哪怕是用最殘忍的手段。
淺倉優悄悄往後退了半步,隱入小巷的陰影里。
她閉上眼睛,手指悄悄捏出一個古怪的印訣。
這是淺倉家歷代家主口口相傳的一門禁術,專門用來吞噬同族的生機。
既然這滿街的血霧都是祭壇從櫻都人身上抽出來的同源力量,她為什麼不能用?
紅色的血霧順著風,鑽進她的毛孔。
她的手腕上,浮現出一條極細的黑色紋路,和淺倉武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但這紋路只閃爍了一下,便隱沒進皮膚深處,消失不見。
沒人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林淵正看著街道上不斷擴散的鬼物。
短短十分鐘,周圍三條街區已經淪陷。
超過五千名鬼物正沿著主幹道往前平推。
隱藏在樓頂的幾名教團執法隊成員終於按捺不住。
「不能等了,直接衝進去殺了他!」
「一起上!」
他們縱身躍下,揮舞著塗滿劇毒的忍刀,試圖在鬼群中強行撕開一條血路。
結果剛一落地,就被幾十個鬼物撲倒。
毒刀刺進鬼物身體,毫無反應。
「怎麼可能!毒完全沒用!」
「它們沒有痛覺!退!快退!」
「滾開!別咬我……救命!啊!」
幾聲悽厲的慘叫後,這幾名有著詭異級實力的執法隊成員就被啃成了一地白骨。
甚至連他們的骨頭架子都在死水的浸泡下站了起來,加入隊伍。
隨著鬼物的數量不斷增加,天色越來越暗。
烏雲籠罩了天空,陽光徹底被隔絕在外。
街道上的血霧與死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沖天的怨氣。
這股怨氣,驚動了一些不該驚動的東西。
千代田區各個角落,接連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異響。
一棟摩天大樓的頂端,一個身穿白裙、身高將近三米的女人靜靜佇立,俯視著血腥的街道。
街道盡頭的濃霧裡,燃燒著藍色火焰的車輪滾滾而來。
半空中,烏雲間,甚至還有像麻花一樣扭曲的影子。
林淵停下腳步,環顧了一圈四周群魔亂舞的景象,有些驚訝。
「喲,居然還能把這些玩意兒給引出來。」
他挑了挑眉,輕笑出聲。
「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突然,一個披頭散髮、戴著染血口罩的女人衝到林淵面前。
「我美嗎?」
她一把扯下口罩,露出一張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手裡那把半米長的大剪刀,直奔林淵的脖頸剪去。
林淵看著那張噁心的大嘴,毫不掩飾眼裡的嫌棄,開口說道。
「你真醜,真的。」
他抬起右手,一拳砸在女人的鼻樑上。
砰。
女人的腦袋炸成一團血霧。
無頭屍體散作霧氣,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半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撲了下來,正是那個麻花人。
林淵看都沒看一眼。
左手食指中指併攏,隨手往上空一划。
一道劍氣破空而出。
麻花人被攔腰截斷,變成兩截掉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後,化作一灘黑煙消散。
兩股微弱的能量順著死氣,倒流入林淵體內。
他的腦海中隨之響起兩道聲音。
【容貌強拷:可強行詢問目標自身是否美麗,目標將被強制停留並必須做出回答。】
【無骨柔術:全身骨骼與關節可進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摺疊。】
林淵愣了一下。
這都是些什麼垃圾玩意兒。
強制問別人自己美不美?他一個大男人用這招去噁心誰?
還有那個關節隨意摺疊,真拿他當馬戲團的雜技演員了?
「不愧是櫻花國的東西,真夠垃圾的。」林淵罵了一句。
旁邊,蘇妙語看了看半空消散的黑煙。
「是櫻花國的都市怪談。」她聲音清冷。
「怨氣濃郁到一定程度凝聚出的實體。」
「垃圾玩意兒。」林淵給出評價。
「出的儘是廢品。」
淺倉優縮在最後面,咽了口唾沫。
那是裂口女和扭來扭去。
在櫻花國小孩的睡前故事裡,這是能止小兒夜啼的恐怖存在。
在這個男人手裡,連半秒鐘都沒活過去。
街道上的血霧還在加重。
越來越多的鬼物從死水中站起,向前推平。
「差不多了。」林淵語氣平淡地開口。
「這邊的炮灰清得七七八八,走吧。」
……
中央區,大和神社本殿。
香爐里燃著靜心凝神的特製薰香。
大祭司跪坐在主位的蒲團上,端著一個白瓷茶盞。
幾名核心神官分坐兩側,神色輕鬆。
四個大區的包圍網已經布下。
幾十萬狂暴平民在前,八千名精銳神官在後。
在他們看來,這無疑是一場沒有懸念的絞殺。
砰。
內殿的大門被重重推開。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神官跌跌撞撞地撲進來。
「大祭司!」傳令神官聲音悽厲。
「秋葉原防線潰敗!」
大祭司手腕一頓,白瓷茶盞停在半空。
「你說什麼?」
「平民根本擋不住林淵。」傳令神官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那些被他殺掉的平民全變成了鬼!五千多隻惡鬼正在向主幹道推進!我們的暗殺小隊剛下去就全滅了!」
大祭司手指一松。
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霍然起身。
「幾十萬個平民!擋不住五千隻惡鬼?」
「不止!」傳令神官抬起頭,滿臉寫著恐懼。
「城裡的怨氣太重了!那些傳說中的怪談全跑出來了!它們不分敵我,在襲擊我們的人!整個大區徹底亂了!」
大祭司臉色鐵青。
他抬起腳,一腳踹翻面前的矮桌。
兩側的神官嚇得縮起脖子,大氣都不敢喘。
大祭司走到內殿深處。
牆上掛著一個黑色的陣盤。
他咬破指尖,將鮮血點在陣盤中央。
陣盤亮起紅光,唐裝男虛幻的半身投影浮現在半空,面無表情地看著大祭司。
「計劃出大問題了。」大祭司壓著怒火,開門見山。
「你說的計劃根本對林淵沒用。」
唐裝男沒有回話,只是看著他。
「是你們太廢物。」幾秒後,唐裝男開口。
「廢物?」大祭司拔高音量。
「我八千神官正在被一群死人和怪談屠殺!你用幾十萬平民做局,現在全成了林淵手裡的刀!這筆帳怎麼算!」
「那幾十萬人本來就是炮灰。」唐裝男語氣平淡。
「只要能拖住他,死在誰手裡,有什麼區別。」
「可是他在壯大!」大祭司指著陣盤吼道。
「他的鬼軍每前進一步,數量就在翻倍!再這麼下去,整個櫻都都會被他的鬼物破壞!大和神社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
唐裝男停下手裡的動作,玉膽碰撞聲消失。
「大和神社本來就是我手裡的一條狗。」
他看著大祭司,滿臉鄙夷。
「狗就該有狗的覺悟,你現在,是在向主人亂吠嗎?」
大祭司氣得直咬牙。
「楚天行,你別忘了。」他咬著牙。
「沒有我們的支持,你的『天照計劃』根本完不成,你要是再不出手,我現在就切斷地脈供給,大家一起死!」
楚天行眯起眼睛。
投影的畫面閃爍起來。
「威脅我。」
「是你逼我的。」大祭司寸步不讓。
「立刻派高手協助我的人去鎮壓鬼軍,將戰區控制在千代田區內,否則一拍兩散。」
短暫的沉默。
楚天行突然笑了。
「可以。」
大祭司鬆了一口氣,剛要接話。
「林淵是個變數,你們確實擋不住。」唐裝男轉過身,背對陣盤。
「我會讓木語帶人過去。」
大祭司點點頭。
「不過。」唐裝男偏過頭,餘光瞥向大祭司。
「等這件事結束,大和神社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投影徹底熄滅,陣盤裂開一道縫隙。
大祭司站在原地,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知道自己剛才觸碰了楚天行的底線。
但這不重要了。
只要能保住神社的根基,總還有迴旋的餘地。
他平復下狂跳的心臟,轉身走出內殿深處。
看向還趴在地上的傳令神官。
「傳令下去。」
「將精銳神官全部調集到千代田區邊緣,啟動最高級別的結界!」
「哪怕是把所有人的命都填進去,也必須把林淵和那支鬼軍,攔在千代田區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