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底部有一條向下的甬道。
石壁粗糙,每隔幾步便嵌著一盞油燈,火苗還是紫色的,看起來就不正常。
十個「引路人」排成一列,腳步整齊。
林淵走在最後面,和前面的人保持著同樣的步伐。
織夢人走在最前面,紅裙的裙擺拖在石階上,沙沙作響。
她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過來。
「你們是神選中的孩子。」
九個人齊聲應答:「感恩。」
林淵晚了半拍,跟著嘟囔了一句。
聲音含糊,混在回聲里分辨不出。
甬道很長。
一路向下,至少走了十分鐘。
空氣逐漸變得潮濕,溫度也在下降,石壁上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紋路。
線條均勻,走向一致,全部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
應該是某種陣法。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石門。
門高六米,兩側各站著一個黑袍守衛。
守衛沒有面部表情,連呼吸都極輕,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林淵稍微感知了一下,發現竟然是禁忌級中期的強者。
石門緩緩打開,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廣場。
穹頂距地面至少五十米,整個空間能塞下五個足球場。
四周的岩壁被打磨得光滑,上面同樣刻滿了符文。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大量信徒,目測不下五千人,全都跪在地上,排列得整整齊齊。
廣場中央,有著一座雕像。
林淵抬起頭。
那是一個女人的形象。
高約三十米,雙臂張開,頭微微仰起,面朝穹頂。
帶著一臉悲慟的表情。
雕像的材質說不清是什麼東西,表面泛著光澤,隱約能看到內部有什麼在流動。
「跪下。」
織夢人的聲音響起。
前面九個人齊刷刷跪倒,林淵也跟著單膝跪下。
膝蓋剛一觸地,他眉頭就皺了一下。
燙的。
不是普通的地熱,這股熱帶著節奏,一下一下,像心跳。
'地底下有東西。'
織夢人走向雕像底座,伸手貼上雕像的腳踝,指尖流轉出淡粉色的光。
「洗禮即將開始。」
她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妖媚慵懶的調子,多了一層肅穆。
「引路人上前。」
前面九個人站起來,朝雕像走去。
林淵跟著站起來,走在最後。
靠近雕像後,他才注意到底座上有十個凹槽。
每個凹槽剛好能站一個人。
九個人依次走進凹槽,面朝雕像站定。
林淵走進最後一個凹槽。
他的腳剛踩上去,就腳底一涼。
凹槽底部的符文亮了。
有什麼東西從腳底往上竄,試探性地觸碰他的經脈。
林淵眉頭微動,在體內凝出一道罡氣,將這東西裹了個嚴嚴實實。
同時用精神力順著它的來路往回探。
大量的畫面、聲音、感知順著經脈灌入腦海,炸開一片光。
他看到了。
這座地下廣場,只是一個節點。
在他「腳下」,或者說在這整片大地的深處,有一張網。
一張由數百條線交織而成的巨網。
每一條線都連接著一個類似的節點。
林淵粗略地「數」了一下。
節點數量超過四十個。
分布範圍……大半個西北。
從隴西長廊到北漠盆地,從天柱山脈到崑崙塔格。
四十多個節點,每個節點都有信徒聚集,每個節點都在進行同樣的「洗禮」,每個節點都在向地脈深處輸送著什麼。
所有的能量線最終匯聚到正下方的一個點。
而在下面更深處,還有一個他看不清的東西。
模糊的、巨大的、正在緩慢成型的……圓。
星門。
'龍脈最薄的地方,便是門開的地方。'
蘇妙語轉述的那句話,在腦子裡跳了出來。
'這幫孫子,把整個西北當成了一塊電路板。'
林淵手指在掌心裡蜷了一下。
四十多個節點,數不清的信徒,持續不斷地往地脈里灌注生命力和信仰之力。
這些能量沿著龍脈最薄弱的裂縫滲透。
直到某一刻,裂縫大到足以承載一個完整的空間通道。
那就是星門。
而那座雕像……
洗禮的信息流斷了。
腳底的符文暗了下去。
林淵回到了現實。
他站在凹槽里,臉上還掛著那副痴笑。
旁邊的九個人,有三個已經倒下了。
口鼻溢血,氣息全無。
剩下六個人面色慘白,搖搖欲墜。
織夢人走過來,掃了一眼那三具屍體,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她經過林淵面前時停了一步。
「你的狀態不錯。」
林淵維持著空洞的眼神,嘴裡蹦出兩個字:「感恩。」
織夢人盯著他看了兩秒,對身後的黑袍守衛吩咐了一句。
「這幾個,送去東區待命。」
「死了的,扔祭壇里。」
守衛上前,把人帶走。
林淵跟在隊伍里,低著頭,和其他倖存者一起朝廣場東側的通道走去。
腳步聲在石壁間迴蕩。
他的心裡在快速整理剛才獲取的信息。
四十多個節點,覆蓋大半個西北。
每個節點都在運轉。
如果要徹底破壞星門,光端掉這個地方不夠,還得破壞外圍的陣法節點。
否則就算炸了這裡,只要節點還在,他們可以重新匯聚能量,再建一個。
但要同時摧毀四十多個分散在大西北的節點……
'得告訴老頭子。'
林淵的手無意識地碰了一下腰間。
通訊器還在。
但這地方信號完全被屏蔽,發不出去。
得找到一個能和外界聯通的縫隙。
他正想著,走在前面的一個守衛突然停下腳步,側過頭,手按在耳邊。
幾秒後,轉身朝來路跑了回去。
跑到一半,林淵聽到了那個守衛嘴裡蹦出來的幾個字。
「北線被襲。」
「CACD動手了。」
林淵低著頭,臉上還是那副痴笑。
'好配合,看來不用告訴他了。'
他在心裡說了一句。
『老頭子一動手,外面一亂,裡面的注意力勢必被牽扯過去,織夢人八成也要分神應對。』
這就是他要的窗口。
林淵腳步不停,繼續跟著前面的倖存者往東區通道走。
在一個轉角,他的氣息被輕輕抹去。
【一念無形·開】
走在他前面的倖存者渾然不覺,守衛也沒有回頭。
他脫離隊伍,折向通道另一側。
現在要做的,是趁著外面打得熱鬧,把這座老巢里最核心的東西,摸個底朝天。
『得想辦法去下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