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林淵沒有遲疑,右腳後撤半步,腰部發力,雙手掄起巨劍「老鐵」,迎著漫天星光,一劍斬出。
劍芒沖天而起,撕裂了神殿的穹頂,直奔那顆無面肉瘤而去。
下一刻,竟直接穿透了那具身軀。
劍芒去勢不減,斬在後方的虛無處,炸開一團能量亂流。
肉山毫髮無損。
林淵收斂劍勢,停在原地,眉頭微皺。
「人類,我們又見面了。」
宏大刺耳的聲音震動著地下空間。
那顆無面肉瘤緩緩轉動,看向林淵。
「你還是這麼急躁。」
古神滿含戲謔地開口。
「不用白費力氣。」
「規則壁壘還沒撐開,星門還未完全成型,界壁的通道尚未穩固。」
「你現在看到的,不過是我的一道虛影。」
「你的劍再快,也斬不到不在同一片空間的實體。」
古神發出低沉的笑聲。
「人類,你確實讓我意外,居然能單槍匹馬殺到這裡。」
「不過,你的好運到頭了。」
星門上空的旋渦轉速加快,那顆無面肉瘤湊近了些,隔著星門俯視林淵。
「界壁正在破碎,通道穩定還需要一點時間。」
「你可以趁現在,去破壞陣法的樞紐,去擊碎那扇星門,阻止我的降臨。」
「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
「你若不動手,等界壁通道徹底穩固,我的真身降臨此地……」
「你,還有你身後的世界,都得死。」
一層層聲浪震得周圍的岩壁崩碎,碎石嘩啦啦地砸落。
林淵站在原地沒搭腔。
他看著半空中的虛影,突然笑了。
他看懂了。
這頭長得像畸形長蟲一樣的古神,在詐他。
激將法。
很低劣,很拙劣,但很直白,也很有效。
星門開啟需要極其龐大的能量,現在的進度卡在最後一步。
如果林淵在這個時候去攻擊星門,他體內的罡氣,極有可能會被星門吸收,成為補足星門開啟的最後一塊拼圖。
又或者,強行破壞半成品的星門,會引發空間塌陷,把林淵自己捲入虛空亂流。
無論哪一種,都是殺局。
正常人聽到神明降臨的威脅,拼了命也會去毀掉那扇門。
但林淵不是。
他把巨劍扛在肩膀上,斂去笑容,目光冷厲。
「搞這麼大陣仗,我還以為你們這些神有多聰明。」
「縮在門縫裡裝大尾巴狼?」
他看著那顆頭顱。
「打斷降臨?你當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既然是你,那就好辦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星門。
「這破地下室太窄,打起來施展不開,還得吃一嘴灰。」
林淵頭也不回,朝通往地面的豎井走去。
「你在下面慢慢擠。」
「我上去等你。」
「爬出來的時候動作快點,別讓我等太久。」
話音落下。
林淵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地表通道。
……
地表。
濃重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風沙肆虐下的戈壁,滿目瘡痍。
三名災禍級強者的死戰,削平了周圍十幾座沙丘。
蘇辰單膝跪在沙丘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衣服破了十幾個口子,左側肋骨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左臂的衣袖也被撕裂,血水順著指尖滴落在沙土裡。
右前方五十米外。
千王靠在一塊風化岩上,那身燕尾服變成了破布條。
他的左臂齊根斷裂,切口處沒有流血,只有幾張燒焦的撲克牌在隨風飄散。
更遠一點的地方,第八柱送葬者的情況更慘。
他身上的繃帶散落大半,露出底下的腐肉。
胸口凹陷下去一個大坑,是被蘇辰一拳砸出來的。
三人交手到現在,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蘇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雙手拄著膝蓋,緩緩站直身體。
「你們兩個老鼠,骨頭倒是挺硬。」
就在這個時候。
一股奇異的波動從地底深處升起。
空氣變得粘稠。
天空中的雲層被攪動,形成一個旋渦。
星光穿透雲層灑下,透著極強的壓迫感。
大漠深處,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星光衝破地表,直插雲霄。
蘇辰抬起頭,臉色變了。
這種威壓,根本不屬於災禍級。
星門,開了。
林淵失敗了?
那個能把古神當沙袋打的怪物,死在下面了?
蘇辰咬緊牙關。
不可能。
他不相信林淵會折在這種地方。
但眼前那道貫穿天地的星光,確確實實在宣告著神明降臨的倒計時。
「蘇老先生。」
千王站直了身體,語調拔高,沐浴在星光中。
「看來,你派下去的那隻奇兵,沒能創造奇蹟啊。」
「看到了嗎?」他喘著氣,聲音里透著瘋狂。
「我們的計劃成功了。」
「你派下去的那個誘餌,現在估計連渣都不剩了。」
他張開雙臂。
「降臨儀式已經不可逆轉。」
「神明,即將重塑這個世界。」
「你們這些舊時代的殘黨,註定要被掃進垃圾堆。」
「蘇辰,今晚這裡,就是你的墳墓,這是死局,你今天,必須留在這裡。」
送葬者配合著向前跨出一步。
沒有廢話。
他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步走向蘇辰。
死亡領域殘存的力量以他為中心散開,灰白色的冰霜向四周蔓延。
蘇辰平復呼吸,壓下體內的傷勢,調動最後的靈力。
退無可退。
林淵的實力他摸不透,但就算打不過,也不至於連逃出來的動靜都沒有。
哪怕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這兩個柱級換掉,拉著他們一起陪葬,給龍國爭取時間。
就在蘇辰準備動手的剎那。
就在送葬者距離蘇辰還有不到二十米的時候。
地面,裂開了。
沒有任何徵兆,蘇辰和送葬者中間的沙地突然塌陷。
一道黑色水柱破開地表,直衝雲霄。
黃沙被水浪卷向高空,遮蔽了殘星。
黑水在半空中匯聚、翻滾,最終化作一個人形。
水流退去,緊貼著來人的體表,成了一套流線型的黑色戰甲。
忘川死水環繞在周身,宛若活物。
一身黑袍,長發飛舞,正是林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