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從城頭出發,沿著長城內側的甬道向西推進。
秦烈走在最前面,重新拿了一把長槍。
老刀走中間,叼著煙左顧右盼,一副出城逛街的架勢。
林淵殿後,手插兜里,不說話。
走了大概一刻鐘,甬道拐了個彎,視野豁然開闊。
前方的城牆腳下,竟然有一片聚落。
幾十座矮石屋錯落分布,屋頂用獸皮覆蓋,中間的空地上立著幾根骨柱,柱頭掛著發光的苔蘚,充當照明。
聚落里有活物在走動。
老刀把菸頭從嘴裡拿出來,眯著眼看了兩秒。
「老秦,那不是人吧。」
秦烈腳步沒停。
「不是。」
聚落里的生物身形與人類接近,但皮膚呈灰藍色,耳朵向後延伸出兩寸,瞳孔是豎著的。
幾個灰藍皮膚的異族看到秦烈,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其中一個個頭最高的,朝秦烈點了一下頭。
秦烈也回了一個點頭。
雙方沒有多餘的交流。
老刀跟著走過聚落,等離遠了才開口。
「第二圈裡頭,還有跟人類處得來的異族?」
「有幾個種族,世代生活在長城附近。」秦烈回答道。
「他們幫我們修補城牆、預警獸潮,我們給他們提供庇護,共生關係,幾十年了。」
「收編了?」
「不算收編,更像是……鄰居。」
老刀咂了咂嘴。
「異族當鄰居,行,開了眼了。」
林淵掃了一眼那片聚落,沒發表意見。
他對異族沒有偏見,也沒有好感。
能用就用,礙事就清,很簡單的邏輯。
三人繼續前行。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甬道到了盡頭。
面前只剩一面斷壁,城牆到這裡就沒了。
秦烈停住腳步,側身讓出視野。
林淵走到斷壁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腳下是一道裂谷。
不,用裂谷來形容太客氣了。
那是一條橫亘在大地上的傷口,兩側的岩壁垂直地向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偶爾有一兩股風從深處吹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老刀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菸頭差點掉下去。
「我去,這有多深?」
「不知道。」秦烈靠在斷壁上。
「什麼方法都試遍了,就是探不到底。」
「下面的空間法則是亂的,儀器承受不住直接解體,就連人也……」
老刀往後退了兩步,問道:「這玩意兒叫什麼?」
「天淵。」
「整個第二圈,遍布著這樣的天淵,大大小小加起來,有上百條。
長城只能建在沒有天淵的地方,所以你看到的城牆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段一段的。」
林淵蹲在邊緣,往下看了片刻。
那些風裡混著一種很微弱的波動,像是某種呼吸。
『這天淵底下有東西。』
他沒有聲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麼過去?」
「繞。」秦烈指了指天淵的北端。
「沿著邊緣往北走大概六百公里,天淵會收窄,窄到只有十幾米的地方有一座骨橋。」
「用虛空巨獸的脊椎骨搭的,最早是異族建的,後來我們加固過。」
老刀叼著新點的煙,嘟囔了一句。
「走六百公里路就為了過一條溝,真他娘的。」
「嫌遠你可以飛過去。」秦烈冷不丁回了一句。
「飛?」老刀嗤笑,「你當我不想?剛才經過那聚落的時候我就試了,靈力一往上提就被壓回來,越靠近這個天淵越嚴重,根本飛不起來。」
秦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老刀要是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也活不到今天。
「趕路吧。」林淵已經邁步走了出去。
他當然能飛,但沒必要。
路上能看到更多東西。
……
三人沿著天淵邊緣北行,走了幾個小時。
老刀看了一眼前方依然看不到頭的路,終於忍不住了。
「老秦,你們平時就這麼走著巡邏?」
「不然呢。」
「沒車沒飛機那些,還不能搞幾匹馬騎啊?」
「有坐騎,但數量不多,平時不用。」秦烈頭也不回。
老刀又看向林淵。
「你怎麼不說話?」
「走路不需要說話。」
「合著就我話多唄?」
沒人回答他,他翻了個白眼,埋頭繼續走。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秦烈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側耳聽了幾秒,右手握緊了槍桿。
「前面有動靜。」
林淵早就聽到了,不止是動靜。
前方大約三公里處,有打鬥聲,其中夾雜著幾個不同的嘶吼。
秦烈加快了腳步,繞過一處岩丘後,視線打開。
遠處一塊平坦的土地上,七八個體型健壯的異族正圍著三道身影攻擊。
圍攻方的異族皮膚粗糙發黃,每個都有兩米多高,手裡拿著石斧和骨棒。
被圍在中間的三個身影明顯矮了一截,身形更接近人類。
他們穿著青色的短衣,手裡握著彎刀。
其中一個被打翻在地,另外兩人護在他身前,一步不退。
秦烈臉色變了。
「天眼族的人。」
老刀眯起眼,仔細看了看。
被圍攻的那三個人,額頭正中間多了一隻豎著的眼睛。
「三隻眼?」
「天眼族。」秦烈語速加快。
「人族在第二圈最早的盟友之一,他們能用第三隻眼看到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幫我們偵測過無數次異動,救了很多人的命。」
「那圍他們的是什麼?」
「岩蠻族。」秦烈低聲罵了一句。
「就是一群腦子裡全是石頭的蠢貨,跟人族沒直接衝突,但痛恨所有跟人族交好的種族,尤其是天眼族。」
「在他們看來,天眼族就是叛徒。」
老刀吹了聲口哨。
「種族騎士還歧視到第二圈來了。」
前方的戰況在惡化。
天眼族倒地的那個已經不動了。
剩下的一男一女,男的左臂掛在身側,明顯脫了臼,女的後背有一道長長的傷口,血把衣服都染透了。
但兩人沒有跑。
男的把彎刀橫在身前,女的半跪在地上,用身體護住倒地的同伴。
一個岩蠻族的頭目舉著石斧,對著天眼族的男子大吼了幾聲。
語言聽不懂,但意思很明確。
投降,或者死。
天眼族的男子睜開額頭的豎眼,朝著岩蠻頭目吐了一口唾沫。
即便腿已經在打顫,腰杆還是挺得筆直。
岩蠻頭目暴怒,舉起石斧劈了下去。
「唰……」
一道金光從三公里外射來,穿過斧柄,斧頭掉在了地上。
岩蠻頭目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只剩半截的木柄。
下一秒。
林淵已經站在戰圈外圍。
七八個岩蠻族齊齊轉過身。
林淵看了一眼被圍在中間的三個天眼族人,又看了一眼為首的岩蠻頭目。
「秦烈。」他沒回頭。
「怎麼了?」
「你說這些岩蠻族,殺了有沒有麻煩?」
秦烈的回答很乾脆。
「沒有。」
「行。」
林淵抬起右手。
忘川死水從掌心湧出,化作幾條黑色細線,分頭鑽向不同的岩蠻族。
岩蠻頭目反應最快,掄起半截木柄就砸了過來。
一條水線從他胸口穿過,他還保持著揮棒的姿勢,身體已經從中間裂開。
其餘的岩蠻族還沒來得及轉身逃跑,就變成了一地飛灰。
天眼族的男子單膝跪在地上,看了林淵很久。
他強忍著疼痛,低下頭沖林淵說道:
「多謝人族強者出手相救,保下我等性命,天眼族……絕不忘今日之恩。」
一旁的女子也顧不上處理傷口,朝著林淵連連叩首:
「多謝恩人救命!恩人實力通天,求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們的族人吧!」